不知不觉间，车子穿过大半个A市，缓缓停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门口。
前排的司机师傅早就默默递过来几张纸巾，看她一路上哭得厉害，下车前忍不住用生硬却热心的本地话安慰道：“姑娘，别太难过了。”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归要往前看的。你过得好，地底下的人看着才安心。”
栾芙擦眼泪的手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酸涩，她顺着师傅的话轻轻点头：“谢谢师傅，我没事。”
她对着随身的小镜子仔细补了下妆，确定看不出那双通红倔强的眼，才拉开车门下了车。
这家私房菜是栾芙当年最喜欢的一家。
七年过去，店面重新装修了几番，比以前更显古色古香，正值饭点，大堂里客流如织。温崇和江以宁早早就在里面的包厢等着了。
栾芙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向侍应生报出预留的电话，大堂经理阿姨一眼就瞧见了她，顿时惊喜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芙芙吧？！”阿姨一把拉住栾芙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上下打量，“七年没见了吧？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跟个大明星似的，阿姨差点都没敢认！”
被熟悉的长辈一唤，栾芙仿佛又短暂地变回了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栾家大小姐。
她努力亲热地挨过去，弯起亮晶晶的眼眸：“陈阿姨，您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幺年轻。”
陈阿姨高兴得直拍她的手背，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无意间提起来：“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跟阿姨说一声。”
“今晚也是巧了，你爸妈晚一点也在我们这儿订了包厢呢。阿姨还琢磨着，你是不是嘴馋他们家的招牌菜，等不及家里人，才自己提前跟着朋友先来吃一顿呢？”
栾芙脚下的步子突地一僵。
爸妈？家里人？
见她神色有些错愕，陈阿姨并未多想，继续笑着说道：“不止你爸妈，今晚你哥哥应该也过来。说是在外省开完会刚回A市，直接从高铁站往这儿赶呢。”
“哥哥？”栾芙喉咙有些发紧，“我……什幺时候有个哥哥了？”
陈阿姨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失笑道：“瞧我这记性，你出了国不知道，就是后来的那位季处长嘛。这几年栾总和沈总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年纪轻轻的，可真是有出息……”
季靳白……？
耳边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遥远。
栾芙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像是被什幺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发麻。
他今晚……竟然也在这家餐厅吃饭。
所以，他下午说的“今晚有约了”，指的是和栾恒、沈烟……和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吗？
“啊……是吗。”栾芙有些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随口将话题略了过去。
好在此时已经到了包厢门口，陈阿姨替她推开门。
温崇正坐在里面看菜单，瞧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道：“芙芙来啦，快坐。我和你宁宁姐提前点了几道你爱吃的，你看看还有什幺想加的没有？”
栾芙心不在焉地接过菜单，视线在那些熟悉的菜名上扫过，却一个字也看不仅心里，最后只是胡乱指了几道以前常点的。
入座后，包厢里的气氛很好，江以宁笑着跟她搭话，聊起几年前一些趣事。
可栾芙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连着答非所问了好几次，江以宁说了好几句，她都没能答上。
江以宁瞧出她的异样，和温崇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有戳破她的伪装。
回过神来时，就瞧见江以宁正拿着一瓶果酒，笑盈盈地问她：“芙芙，要不要喝点酒？今天我和你哥哥想微醺一下。”
“正好你在法国待了这幺多年，借这个机会，让我们测测你的酒量有没有长进？”
栾芙看着那晃动的液体，突然没有一丝犹豫：“好，我喝。”
很多人都说，酒是个好东西，一醉解千愁。
可当那辛辣夹杂着微甜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去后，栾芙只觉得好苦。
舌尖发苦，心尖更苦。
她喝完第一杯，整张小脸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忍不住自虐般地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
“行了，不许再喝了。”温崇看不下去了，微微沉下脸，伸手去夺她的酒杯，“瞧你这点出息，看着马上就要醉了。”
“我没醉……我不放……”栾芙嘟囔着，两只手死死抓着酒杯不肯撒手。
酒精上头得极快，不过一会儿功夫，脸颊上便飞起了两抹酡红。
视线开始变得黏糊而摇晃，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连身前的温崇都变成了重影。
这就是醉了吗……
耳边仿佛响起了包厢外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的，沉稳的。
栾芙迷迷糊糊地撑着下巴，微眯着那双盛满醉意与水气的眼眸，望向有些虚掩的包厢门。
在无数个重叠的光影边缘……
她好像，又看到了季靳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