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林孟之的安然归来,喜得蒋父放纵欢饮,喝了个醉眼朦胧,靠借长子、学生搀扶,才成功挪回寝屋中去。
由两人架着身,头直垂对地下,人似醒非醒,口内仍嚷喊着再续添酒盏的醉言。
“哎呀!怎喝成这幅模样呢!”,这少有的放纵失态场面,原是连结发多年的妻子都未曾见过多回的。
“父亲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大至此年纪,蒋远堂也是未见过父亲的这一面,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不想错估了自身酒量。”
蒋母狠拍了儿子一掌,“真是生的个好儿子,竟也不知拦一拦。”
“欸,您也怪怪林孟之啊。”,蒋远堂将林孟之朝前乎地推去半步,险些撞上一旁的人。
林孟之反应迅速,往后猛退一截,未撞上人,反一眼察到了避嫌。
蒋少筠是一时受惊,才慌忙绕去蒋母身后。且这远不是避嫌,她不过,是为下午的事还正扭捏着,脸皮薄地不敢再朝林孟之身边凑罢了。
“你可是也饮多了,瞧把你妹妹吓得。”,蒋母刮了儿子一眼,虽有些埋怨,却不好扰了小辈兴致,喊下少筠作伴,就将蒋远堂、林孟之赶了出去。
蒋远堂耳尖发红,不比自家父亲饮得少,肖似蒋父的同款面庞上,更是浮现不少酒酣之状。
“去我院子续聊?”,两人一道步出屋子,观他行走如常,蒋远堂然是醉意尚未过半的。
近几日,无甚要事,松散一两日也可。林孟之点点头,转身安排走了随他滞留府上的三两侍官。
聊天自然是不能干说的。蒋远堂取来酒水,便于石梯上立启开坛子,满了一碗递予林孟之。
皓月当空,屋院敞亮,剖心畅谈,最适宜不过。
蒋远堂半躺在阶梯之上,撇开耳、颊的双红,的确是难得的正色。
两人心中都各有着卡堵的疙瘩,饮酒如水下,眼见蒋远堂一口饮去大半,林孟之也紧跟着举了举碗,随即陪下一碗的量。
万里晴空,只有星月,只有他二人。
“你对少筠是怎幺想的,我要听实话。”,蒋远堂的声音响起,此回带了几分真真假假的醉意。
林孟之不知蒋远堂是何时察觉出他的苦闷,更不知如何向这身份特殊的好友吐露心声。他同样格外清楚蒋远堂是何意思,惊异转头反见蒋远堂神色肃然。
林孟之看地叹息,坦诚显然是最优的解,他晃荡着碗中酒水,将暗藏已久的心事,慢吐了出来,“我有求娶之心,但少筠未必对我是男女之情。”
“什幺!”,蒋远堂瞠目,而后躺坐起身,那样子下,醉过的酒都咋呼醒除大半。
如此反应,不应该的。
“原、你不知道?”
“知道,现在知道了嘛。”
蒋远堂瞠目之后,是林孟之的结舌。
蒋远堂拍灰起身,接连狂笑数下,是看得林孟之背后出汗,头疼得顿了片刻,才无奈求道,“莫告诉少筠,我原以为你知晓。”
蒋远堂仍难停笑声,“可以、这、行,哈哈……”
怪瞧着他,林孟之再独灌下一碗酒水。他喝得急,灼热的烧感因快饮,从喉管直通进了腹。
终于,蒋远堂缓下笑,瞥看林孟之一眼,困惑地摇头,“不对,这该说。”
“少筠性子温软,从小就简单跟个白纸似的。她偏爱你这事儿,你莫说你不知情。”
林孟之搁置了碗,学了蒋远堂方才的姿势,仰躺在了石阶上。此处并不好躺,或许仅能装出个潇洒,“我要的不是兄妹情。”
蒋远堂俯视着他,狠狠讥笑一声,“都说我是个全然不通男女情的呆愣,如今,我看你林孟之更像。”
“虽然身为兄长,我未必敢说是最了解少筠的人,但看错?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且、我家少筠又不是没同旁人相处过。”,讲到此处,蒋远堂翘起了嘴角,而耳进此话的林孟之,则是听得眉头紧皱。
蒋远堂自然死盯着他的变换,见此满意地背过两手,小卖关子地,在院中绕上一圈,才复说,“不单是男人,所有人中,她看人,那恰似眼都要看出星星的痴样,除了对你,我是没见过第二个的。”
“你知道的,妹妹、我就这一个。我这个亲兄长,为她的偏爱,也是酸溜溜地过了多年,才慢悠悠地想通的。”
蒋远堂摆摆手,说话的语调渐缓了起来,“方才,假要不是你自爆了出来,我本想得是请你亲绝了少筠的心思,点破她的单恋。”
“我是仔细想过的。对少筠,你自来是用心的,至少在疼她这方面,这幺多年来,不比我少。你比前头那些人,的确要好上百倍。至少有你在,倒也真不必担心她在婆家受了委屈。”
“为兄长的,我必是希望她能嫁给自己欢喜的人。别说作为好友,我没帮过你。今晚,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话中难掩感慨之意,蒋远堂已将该说的话,全部述给了林孟之。
林孟之并未喝蒙,脑子却混杂成了一锅浆糊。他是万般无法不吃味的,即使单单联想了几个她与旁人站作一起的场面,那对于林孟之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
“明天,明天我会好好诉予少筠听的。”
这句中听,蒋远堂拽起林孟之,声音里带着笃定,“好好待她,我知你会。”
一轮月,依旧悬在那高空,未有变化。
场地讲究与否,对关系密切的两人而言,仿佛根本不重要。
“对了,什幺时候入心的?”
“上次到南都的时候。”
“行,藏得够深啊。”
“酒是不是不太够了,今儿高兴,走,咱俩再去抱两坛来。”
“诶、转移话题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