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五,正好是车限号的一天,姜迟水避开女孩的回答,出门提前在手机上打了车。
等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头小熊的女孩出来的时候,楼下的车也正好到了。
夏屿词亦步亦循地跟着姜老师的步伐。
在坐上车后,夏屿词才发现自己没拿手机,她也不知道姜老师打的是什幺车,平时冬天的网约车车内的空气很容易浑浊闷热,但这辆车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又昏昏沉沉地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晚高峰的拥堵让车行缓慢,每一次停顿都加剧着难受,夏屿词能感觉到姜老师就坐在旁边,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姜老师身上传来的、与车内暖气不同的微凉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微凉的手背轻触她的额头,动作很快,一触即离。
夏屿词忽地睁大了眼,去看旁边的姜老师。
姜老师没看她,女人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师傅,麻烦您尽量开稳一点,孩子不太舒服。”
“哎,好嘞。”司机应了一声。
夏屿词重新闭上了眼,短暂触碰带来的凉意在她心里激起一片涟漪,像一个开关,让她一下子就想起那些混乱的梦境片段,哪怕此刻姜老师只是出于关心学生,这行为也让她心里一跳。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夏屿词先下了车,刚推门,冬夜的冷风猛地吹拂在脸上,包裹严实的小熊也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挂号,排队,去门诊。
从始至终,姜老师始终走在她的前面,替她隔开人流,偶尔回头又确认她是否跟上,夏屿词得快一点,步子再迈得大一些,才能追上姜老师的步伐。
门诊室里灯光暖黄,医院内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
而医生询问症状时,夏屿词张了张口,声音先哑了下去,是以,大部分的对话又是由姜老师在替她回答,夏屿词只需要补充一部分就好。
就算发热,医院内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听到要抽血化验,夏屿词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她是个勇敢的女孩,不会怕的…
当把衣袖卷到胳膊上,医护人员用冰凉的棉签擦拭皮肤时,夏屿词连忙别开了视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张。
快点就好,忍一下就过去了。
针尖刺入的瞬间,几乎同时,女人微凉的手轻轻复上了她身侧紧握的拳,短暂地、安抚般地按了按,
“放松一点。”
姜老师留在她皮肤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是如此真实,心跳也要漏了一拍,夏屿词不敢擡头,只觉得耳根滚烫,连抽血的刺痛都被模糊掉了。
等待化验结果的时间不长不短,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金属椅上,夏屿词又喝了些温水,恢复了些精神。
“姜老师…谢谢您带我来医院。”小熊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那天的事…您还生我的气吗?”
废…废话…
姜迟水别过脸,不作声地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姜老师不想回答,明显是要跳过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也显得很是没趣。
“我很喜欢您,我也…不后悔做那样的事情。”但沉默或许也是默许,夏屿词当然往好的方向去推测后,她鼓足了勇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姜迟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医院走廊里灯光照在女人侧脸上,勾勒出绷紧的下颌线,女孩简短直白的五个字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姜迟水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夏屿词。”女人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你现在,是烧糊涂了。”
“我没……” 辩解的话刚冲出口,夏屿词便急切地放下手中的水杯,冰冷的金属椅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她转过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想要捕捉姜老师的目光,想要在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可以印证自己希望的波澜。
然后,她撞了进去。
那不是她预想中的冰冷、严厉、或是疏离。
姜老师那双熟悉的、总是能牵动她心绪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过复杂的东西——有一闪而过的恳求;还有着被冒犯边缘的慌乱;视线更深处,还有一种夏屿词从未见过的,逃避。
她所有的话语,在喉间的倾慕、渴望、甚至是对梦境中那羞于启齿的迷恋,都被姜老师的目光堵了回去,哽在喉咙深处,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夏屿词看着姜老师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渐渐被疲惫覆盖,对着她,女人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是光影的错觉。
然后,率先移开了目光。
检查结果出来后,是受凉引起的感冒发热。
“先退烧吧,”姜迟水看了她一眼,替她做了决定。
仍旧是肌肉针,走进注射间,当护士示意她做好准备时候,夏屿词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但这次,她要比之前勇敢许多。
冰凉的针尖触碰到皮肤上时,针剂推入的胀痛感很清晰,夏屿词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走回到了姜老师面前。
离开医院时,冬日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也许是退烧针开始起效,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车行不久,强烈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便如潮水般淹没了夏屿词。
她原本只是靠着车窗,想抵抗睡意,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朦胧中,车身似乎轻轻颠簸了一下,她的头也歪向一边,似乎没有碰到冰凉的车窗玻璃,而是落入了另一个柔软的所在。
熟悉的、极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贴近。
这股气息似乎带着安神的力量,让夏屿词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志也消散了。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姜迟水僵住了。
女孩滚烫的额头和脸颊,正毫无防备地紧贴着她胸口的柔软。
因着车里的温度过高,女孩的脸颊只是透过不算厚的面料贴着她,异常的热度与触碰让姜迟水浑身都僵住了。
那晚不堪又炽热的画面逐渐在脑海中升起,姜迟水垂下眼,能看到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因为发烧而汗湿的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女孩呼吸略显沉重,睡的很沉。
她应该推开学生的吧。
可最终,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是没有推开,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女人只是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车内暖气流淌,将这一方小小空间与外面寒冷的冬夜彻底隔绝,耳边只有女孩均匀的呼吸,和她自己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