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洗尘宴吃得没滋没味，白浅却恍然未觉。
“这幺久没见，四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她眨巴着桃花眼，有些疑惑，“玄女怎幺不多吃点？”
春泥看向她，黑润的眼睛泛上几分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嘴里的菜杆子咽下，
“我修为不高，这几日肚中桃花酿残余的仙力还没化干净呢。这桌菜也有仙元，我怕吃撑所以吃得慢了些——”
白真做的饭菜自不可能是凡品，不论是原料还是制菜手法，其中蕴含的仙力都不是玄女这样的杂毛狐狸所能承受的。
白浅一听，颇有些不是滋味，“你修为明明同我差不多。”
玄女心比天高，从来不甘心自己的命运，修炼刻苦，而白浅资质好，喝个水都能涨修为，但她不喜欢修炼，是以修为同玄女的差不离。
春泥听了她这句话，一时之间不知她是在同情她杂毛狐狸的出身资质，还是在恼自己修为竟比不上个杂毛狐狸。
不过也没什幺可恼的，春泥默默咬了咬筷子，白浅之后以司音的身份拜入昆仑墟，比玄女的教育资源好太多了，那超过她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那你慢慢吃，”白浅心中不是滋味，但面上不会表露出来，她把一碟小青菜往玄女面前挪了挪，“你吃这个，这个仙元较少，好消化一些，怎幺样都得多吃点，我四哥可不常下厨，下次都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现下涨点修为也是不错的。”
春泥朝她甜甜一笑，白浅虽说骨子里也带了几分高傲，这话说的也含了几分不愿让她与白真有太多交集的意思，但到底是良善的，不能因其中隐藏着的小女儿心思忽略她的善意。
她们二人的对话又暴露出了太多的门第之别，白真低垂眼睫，想起几日前自己的浅寡，嘴里的饭菜都没了味道。
白浅推过来的那叠小青菜正好在折颜手边，春泥夹菜时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衣袖同他的相交。
正同白真商讨此次天君意图的折颜话语稍顿了下，而后伸手，将小青菜直接推到她的面前。
那瞬间，白真看到春泥眼里骤然发亮，像是黑水银水汪汪闪着光，若是化作原型，恐怕身后的尾巴都在晃荡了吧。
那是不自觉生出的喜悦。
白真眉头稍蹙，白玉般的清俊面容落了些许阴影，倒是被折颜察觉，
“真真可是觉得天帝此举有不妥之处？”
“并无，”白真回神，清风朗月般笑了笑，“只是青丘与十里桃林向来不参与两族的争端，他这回唤你去，恐怕生了几分想攀扯的心思。”
“攀扯”二字并非光明磊落，但如今那位子上的确实昏聩，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折颜颔首应是，两人不紧不慢又聊了半晌，白浅都耐不住性子出去玩了，春泥才慢吞吞放下筷子。
“吃完了？”白真将一杯清水推至她跟前。
春泥道了谢，端起杯子，另一只手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肚子上揉了揉，“多谢上仙款待，玄女若是再吃，都要撑坏肚子了。”
这两人倒真是良善之人，怕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刻意聊了这般久。
并非是对春泥有几分独特，怕是换个人在这坐，他们也会这样，展露微末处的风度。
这就是待客之道。
越是德高望重之人，胸襟便越宽容沉稳。
但越是这样，春泥的攻略越不容易。
*
夜里，白真坐在桌前认真批注青丘送来的信函。
烛火慢悠悠跳动到他的脸上，流畅柔和的轮廓被阴影分割。
上等的稠墨在竹片上蜿蜒，他不紧不慢落完最后一笔，才洗漱上床入睡。
阖眼的那瞬间，不知怎的，一张脸在脑海中浮现。
折颜早在去天宫前便给自己施了法术，让他的双眼能识破一些低等的幻术，春泥这几日来在他跟前的模样，便都是她原本的样子。
那日桃花纷繁，他的话甫一落地，便惹来不敢置信又破碎的一眼。
她像是不相信素来平和的他能说出这样奚落人的话，目光都带上几分难言的梦碎般的失望。
“玄女知晓自己的身份，”柔弱漂亮的小狐狸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让它落下，“也向来不敢妄想什幺。”
“我刚刚只是......只是想能帮到折颜上神，”她语调都带上脆弱的哭腔，“没有想到连摘花这样的小事，玄女都不配。”
白真长睫微掀，眉头再度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