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诸位弟子一向是参风宿露的派头。如司音这般嘴馋的通常去往人间打打牙祭。但此次论道宴不乏飞升的人皇，总得有人指挥做饭，玄女娘从前为讨好玄狐族组长，特学了凡尘招数，小意妥帖满足其口腹之欲。
成效不显，但手艺还在。
春泥面上不动声色，也没顾着被他抽走的卷轴，只低低地问：“仙长这回又想如何罚我？”
自令羽这处望去，恰好能瞧见她颈后小巧的棘突，日光下奶皮似的白。
他喉结稍动，忽地卷拢手中画轴，拂袖间挑起她的下巴。
春泥一惊，一双狐狸眼无措地看去。
“今个又被师尊训了？”令羽细细打量她的神情，隐在背光处的神色忽明忽暗，“我早与你说过，以你的身份，莫要肖想自己得不到的。”
春泥抿唇，她擡起长睫，在他的目光中直视回去，避而道：“仙长想要罚玄女也无不可，只是玄女需得将手头的卷轴交予墨渊战神，耽搁不得。”她声线放轻，“等此事一了，再听从师长发落。”
她说完退了一步，正儿八经朝他躬了个身，没等令羽反应，施施然便往前走。
轻飘的罗裙扫过令羽的手臂，他侧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青色的天际在酥雨中摸不透彻，春泥捧着一堆卷轴到了墨渊的洞府门前。
门前设了禁制，一道剑气从她袖中飞出，无形屏障顿时消失。
万年前春泥提出想当墨渊的弟子，提议没被许可，但他本人倒对她课业严苛许多，平日里不是寻常便是训斥。
但经由春泥的试探，她发现墨渊虽如他的名字般深不见底，也非无懈可击，这人看着她时而身上略有怔忪，想来也能下手。
走活泼跳脱路线司音已抢先一步，春泥也只能捡舔狗人设用。好在这个人设与她本人的性子相差甚远，倒也不至于混淆，不然演着演着成了真，按这当舔狗的卑微度，怕是一点也不好受。
可即便如此，总会有湿鞋的时候，她如今情绪受他影响而波动的程度是越来越大了。
她轻叹一口气，入屋后先见窗外的几株木桃，已低低探进来。春泥将卷轴摆在桌角，拿剪子修了枝边枯糙，这才转身。
屋内陈设颇陈旧，西侧摆着一张塌，塌的东北角则是木案，案前垂着刻叶雕镂单扇板障，隐约可见其后整齐地摞着的文牍。东侧一整面墙被制成书橱，摆满了书册。
板障后，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轻轻地走过去，在他手边放了一盏茶。
墨渊侧眸看了一眼，锋利的眉骨微蹙：“不用。”
“您今日若要饮酒，还是先喝点茶汤好。”她轻声说。
墨渊放下手中案牍，忽地道：“碧月二十三式，本座观你依旧有其形而无其神，不若再多练几遍。”
春泥抿抿唇，暗恼这家伙又开始不识趣，却也习惯了。
她老老实实地到了屋外，取出剑依言照做。
等练完剑式已是月上中天，春泥腰酸背痛地回了洞府，出于玄女她娘的缘由，她在昆仑虚自行开辟了个狐狸洞，离沂水潭不过半盏茶的脚程，平日只有司音会来坐坐，倒也清净。
一到洞内，见到玄女娘在捣鼓着什幺，她预感到大事不妙，先发问：“听说你当了炊事长？”
“是呀。”玄女娘依旧忙活着。
“你想做什幺？”春泥咬牙，暗暗提醒她，“过些时日我便要渡上仙劫了，不管要做何事，都先过了这遭再论也不迟。”
“你说的也没错，”玄女娘拍了拍手上的灰，擡眼笑看着她，“老身只不过是在想，若上仙也配得上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