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想洗干净
从录像厅出来后的两天，学校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陈菲菲没再来找我，但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猎人瞄准的狼，脖子后面的汗毛随时都是竖着的。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在这个只有暴力和欲望的江北职高，面子比命大。我当众甩了她的手，等于是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但我没想到，她报复的对象不是我，是林朵朵。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迷迷糊糊中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跑，嘴里还喊着：「女厕所那边打起来了！幼师班的大姐头在堵人！」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撞翻了课桌也没管，疯了一样往女厕所跑。
女厕所在走廊尽头，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混杂着那种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女生，指指点点，没人敢进去。
里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还有林朵朵压抑的哭声。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我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厕所里的光线很暗，地上全是污水和脚印。
林朵朵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原本干净的羽绒服被扯开了拉链，里面白色的毛衣上被人用口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她双手死死护着胸口，像只受惊的兔子，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
陈菲菲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DV机（摄像机），正对着林朵朵，旁边几个太妹正在扯林朵朵的裤子，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说要给全校看看这「装纯」的货色里面穿什么。
这不是打架，这是凌辱。
看着林朵朵绝望的眼神，我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我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拿DV的陈菲菲，又一脚踹翻了那个扯裤子的太妹。
DV机摔在地上，镜头碎了。
厕所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陈菲菲踉跄着站稳，看着挡在林朵朵面前的我，眼里的惊愕慢慢变成了怨毒。她整理了一下被我推乱的头发，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刺耳。
「张北，你行啊。」
她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污泥里。
「为了这么个外人，你跟我动手？」她指着身后的林朵朵，眼神却死死盯着我，「你以为你是谁？骑士？大英雄？」
「别碰她。」我咬着牙，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菲菲没理会我的警告，她突然擡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重，我的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嫌我脏？」
她凑到我面前，用那根曾经挑逗过我的手指，用力戳着我的胸口，每戳一下都像是要把我的皮肉戳穿。
「你装什么干净？这几天你在我床上干的那些事，这只手摸过的地方，这张嘴亲过的地方……」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道，「张北，你身上哪块肉没沾我的味儿？你早就烂透了，跟我一样！」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疼一万倍。
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我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陈菲菲看着我苍白的脸，满意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缩在地上的林朵朵，扔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厕所里只剩下我和林朵朵。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氨水味和香水味。
我转过身，想把林朵朵扶起来。但我刚伸出手，看到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烟灰，还有手背上那个尚未痊愈的烟疤，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朵朵擡头看着我，眼里还含着泪，但没有躲闪。
我看着她那件被画了红叉的白毛衣，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
「对不起。」我收回了手，声音沙哑。
那天走出女厕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我用力搓了搓脸，想把陈菲菲留下的那个巴掌印搓掉，也想把这段时间沾染的气息搓掉。
我想洗干净。
我想当个人。
哪怕这在江北，是个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