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走后,我心里最后那点人味儿也跟着灭了。
我在江北职高彻底成了一个「鬼见愁」。我不怎么说话,眼神阴郁,看谁都像是在看一块死肉。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我也从不留手,反正烂命一条,谁怕谁?
就在学校准备把我开除的时候,苏雨桐来了。
她是新来的英语代课老师,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
第一次见她,是在教导处那间弥漫着烟味和茶水垢味道的办公室里。我因为把机电班的一个混子脑袋开了瓢,正站在墙角挨训。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的香气。不是陈菲菲那种廉价的脂粉味,也不是林朵朵那种青涩的肥皂香,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点冷冽的茉莉花香水味。
那是大城市才有的味道。
我擡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很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烫着精致的卷,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案。最扎眼的是她腿上那双肉色的丝袜,在这满是灰尘和煤渣的地面上,干净得让人想在那上面踩一脚,留个黑印子。
「主任,关于张北同学的处分,我想再争取一下。」
她的声音很脆,带着一股大学生特有的书卷气和天真。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指着我说:「苏老师,你刚来不知道。这小子就是块烂泥,扶不上墙的。你为了转正指标,没必要揽这个瓷器活。」
「每个学生都值得被挽救。」苏雨桐推了推眼镜,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对视。
她的眼神很清澈,充满了那种刚出象牙塔的圣母情怀和盲目的自信。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受伤的小狗,或者是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头已经尝过血腥味的饿狼。
「张北,」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虽然她穿着高跟鞋,但我还是比她高),语气温柔而坚定,「以后我是你的帮扶老师。我会向学校担保,只要你不再打架,好好补习英语,就能拿到毕业证。」
我看着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看着她风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还有那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师德」光辉的眼睛。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身污泥的人,看见了一件挂在橱窗里的昂贵白衬衫。我不想把它买回家供着,我想把它扯下来,扔进泥坑里,踩上两脚,看看它变脏了是什么样。
在那个瞬间,我的视线像一把刀,肆无忌惮地刮过她的全身。
从她紧扣的风衣纽扣,到被腰带勒紧的腰肢,再到那双裹在丝袜里笔直的小腿。
我没有感激,只有一种阴暗的兴奋。
她在想着怎么用爱感化我,怎么把我拉回正道,怎么完成她的转正考核。
而我在想,这副高高在上的眼镜摘下来摔碎了会是什么声音?这身代表着文明与体面的风衣被撕开后,里面藏着怎样的风景?如果让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女老师,在我身下哭着求饶,那该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
这是我对这个虚伪世界的报复。
既然我是烂泥,那我就把你们这些干净的人,一个个都拉下来陪我。
「说话呀,张北。」见我不吭声,她以为我是被感动了,语气更加柔和,「给老师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声音沙哑地回了一个字:
「好。」
苏雨桐笑了,笑得很灿烂,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她不知道,她把自己送进了虎口。
从那一天起,那个穿着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就成了我在江北这座灰暗牢笼里,唯一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