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中心八十八层的空气是凝固的。
娜塔莎被困在这个奢华的笼子里已经第三天了。门口的保安换了两班，每个人都像哑巴一样，只负责送饭，不负责交流。
客厅那面贴着胶带的玻璃墙，在寒风中发出持续的「嘶嘶」声，像是一条蛇。
中午十二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这是一天中两次送饭的时间。
娜塔莎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送餐员。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娜塔莎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那双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
是老李。
娜塔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迅速打开门，甚至没有看旁边那个正打着哈欠的保安一眼。
「您的外卖，海鲜粥。」老李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个真正的外卖员。
「谢谢。」娜塔莎接过保温箱，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粥。
关上门，娜塔莎几乎是用冲的速度把保温箱提到了卧室。
这是一个特制的双层保温箱。上层确实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而下层的夹层里，塞满了娜塔莎急需的物资。
首先是一部新的卫星电话，这是老李通过黑市搞到的，可以在没有信号塔的情况下通讯。
然后是几盒压缩饼干、维生素片，还有一件叠得极薄的黑色羽绒服——这不是普通的羽绒服，而是娜塔莎特意让老李找裁缝定制的，内衬里预留了数十个长条形的暗袋，专门用来藏匿美金。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娜塔莎展开纸条，上面是老李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王总的资金链彻底断了。江北的七号地被政府收回，银行正在起诉他。他把别墅和几辆豪车都抵押给了地下钱庄，但还是补不上窟窿。他这两天一直在南岸的某个地下赌场里，想翻本。
娜总，听我一句劝，准备好。他现在就像个输红眼的赌徒，随时会回来拿最后的筹码。
车我停在地下二层C区，钥匙在粥桶底下。只要您能下楼，我就能带您走。」
娜塔莎看完纸条，拿出打火机，看着它在火苗中化为灰烬。
她把那件特制的羽绒服穿在身上试了试。很合身，即便塞满了东西，从外面看也不会显得太过臃肿。
「老李……」
娜塔莎摸着那件衣服，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北疆市，所有人都把她当作商品、玩物或者工具。只有这个为了儿子还债的司机，真的把她当成了盟友，甚至……朋友。
她走到窗边，透过胶带的缝隙向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几辆警车正闪着红蓝色的光，无声地驶过。
风暴圈正在缩小。
娜塔莎转过身，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把藏在床垫里的那些压缩好的美金「砖头」取出来，一块一块地塞进羽绒服的暗袋里。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三十万美金，哪怕经过了真空压缩，分量依然不轻。当最后一块「砖头」塞进腰部的暗袋时，整件羽绒服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十公斤。
娜塔莎穿上它，感觉像是揹着一个沉重的龟壳。
但这龟壳里装着的，是她的命。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黑色的羽绒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虽然有些臃肿，但在北疆市零下三十度的冬天，这种打扮并不出奇。
「咚咚咚。」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娜塔莎警觉地把羽绒服脱下来藏进衣柜，然后才去开门。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是老李，也不是送饭的保安。
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娜塔莎小姐？」女人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是物业经理。那个……王先生这套房子的物业费已经欠了半年了，还有水电费。如果您不能补齐的话，我们可能要……断水断电了。」
娜塔莎冷冷地看着她。
这哪里是来催费的，分明是来打探虚实的。看来外界对于王利民破产的传闻已经人尽皆知，连物业都开始落井下石了。
「王总这两天就回来。」娜塔莎平静地说，「到时候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可是……」物业经理还想说什么。
「滚。」
娜塔莎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转身靠在门上，娜塔莎的呼吸有些急促。
断水断电。
这是要把她逼死在这个孤岛上。
她走到客厅，从老李送来的保温箱底部，摸出了一把钥匙——路虎车的备用钥匙。
那是她逃生的希望。
但现在，门口有两个保安，楼下有门禁，大堂有监控。想要带着这十公斤的美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难如登天。
除非……
娜塔莎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龟裂的玻璃墙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如果是混乱呢？
如果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呢？
她走进厨房，打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不，不能放火。那是自杀。
她的目光移到了角落里的消防报警器上。
只要触发那个，整栋楼的警报就会响起，电梯会强制迫降，防火门会打开，保安会忙着疏散人群……
那将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白天，视线太好，容易暴露。
她要等。
等到夜深人静，等到风雪最大的时候。
娜塔莎回到卧室，给老李发了一条信息，通过那部卫星电话：
「今晚凌晨三点。地下二层C区见。如果我没出现，你就带着你那份钱走，别回头。」
发完信息，她关掉电话。
然后，她坐在那件装满美金的羽绒服旁，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开始慢慢地咀嚼。
饼干很干，很硬，像是在嚼沙子。但她吃得很认真，连一点渣都不肯浪费。
因为今晚，她需要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