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再次遇见杰的时候,正在和悟通电话。
你微擡着头,撞进他正望着你的那双幽深的紫眸里。
对视了两秒。
杰擡起手,笑着和你打招呼。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袈裟,以及紧紧傍在他身旁的两个小女孩,你几乎会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几年了?...六年?
你眨眨眼。
“...悟,我先挂了哦。”
悟嚷嚷着让你买特产的声音随着挂掉的电话消失,却还残存在你们仅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
“在和悟打电话幺?”杰轻笑。
你点点头。
过多的情绪随着他清晰的面容冲进了脑海,你捏捏掌心,将它们驱散。
收拾好思绪,你对他微笑。
“好久不见,杰。”
他身边的两个小女孩拽着宽大的袖子,脑袋一前一后的望着你们,似乎的感受到了异常的氛围,又好奇你们的关系,于是试图从两位大人的脸上找出线索。
“夏油大人...”黑发的女孩支吾着,有些局促的拽着自己身上的裙子,脸色通红,想说些什幺又顾及着你有些害羞。
你像是忽然醒来,才意识到你们正站在超市的女性用品区。
那孩子穿着裙子,底下却套着不配套的裤子,再加上杰手里拿着的各色卫生用品,你似乎明白了些什幺。
“需要我帮忙吗?”你看着这两个警惕的孩子,语气轻柔的问。
杰似是松了口气,“有小光帮忙的话太好了,美美子在路上突然哭出来,菜菜子还大喊着美美子要死掉了...”
你掩嘴笑。
两个孩子脸通红,拽拽他的袖子。
“如果是初次的话,这个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孩子哦。”你转身从货架上挑选了几样,示意着黑发孩子过来。
她有些犹豫的擡头看杰。
杰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眯眯的:“没关系,五条小姐是我的...好朋友,美美子可以信任。”
美美子犹豫着走向你,菜菜子却也跟着小跑了过来,稚嫩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警惕:“我也要一起!”
杰无奈的笑,对你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应该是那对姐妹吧。
“好哦,一起吧,我也可以教菜菜子。”
衣物沾染的痕迹很明显,美美子脸蛋通红,一动也不敢动的站着,你拆开一片来,尽量保持着轻柔的语气说明着,不让这两个孩子应激。
“说到底还是要试过比较好,多试一些才会发现自己适合什幺样的呢。”
美美子懵懂的应着,忽然有些好奇:“那...五条小姐用的的是什幺样的呢?”
“我吗?”你愣了一瞬,随即抿嘴轻笑。
美美子突然想起了夏油大人手上的牌子。
带着她们进入超市后熟悉的挑选,其中原因不明而喻。
她想,你们肯定不是普通的好朋友。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思绪相通,歪着头问:“かのじょ?(女朋友)电视上那种、会亲亲的那种、”
杰这家伙,至少要让孩子接受教育吧。
你这幺想着,并未回应,只是笑着将美美子的衣物整理好。
牵着她们回去的时候并未挣脱,被你抱起来换衣物的时候美美子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香味,有些熟悉,让她并不排斥被你牵着,美美子不排斥,自然菜菜子也不反对。
两个12岁的孩子紧紧跟着你,好奇的目光扫视着你的面容和穿搭,小声议论着什幺,偶尔能听见一些〖成熟的女人〗〖类型〗这类的话。
等在超市门口的杰见你们回来,拢起的手从袈裟里拿出,招呼两个孩子过来。
杰的嘴角向上弯,眼角却又不见一丝纹路,显得礼貌而疏离。
他大概不习惯着行人如此多的场所,毕竟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最讨厌的〖猴子〗。
你们短暂的注视了几秒。
从那双紫眸中你好似望见了那个夜晚分开的场景。
他穿着黑色毛衣,静静的站在冻人的冷风中,脸、手、衣服都被洇湿了一片红。
沾染了他至亲的血。
你忽然就不想这幺和他分开。
“前面的咖啡厅有很好吃的限量可丽饼哦?美美子和菜菜子想不想尝试一下呢?”你笑着问两个孩子。
她们的眼睛亮了,一同擡头看夏油杰。
他的手又缩回袈裟里了,露出一个既无奈又宠溺的笑。
“好吧。”
尽管他对你的心思了解得非常清楚。
咖啡厅的人大约是工作日的缘故,显得很安静,淡淡的音乐流淌着,穿插着店员小姐温柔的招呼着。
习惯性的往咖啡里放了两块方糖,端起抿了一口。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偷偷喝夏油杰杯中的咖啡,苦得呲牙,“这就是大人喝的东西呀,真难喝。”
杰摸摸她们的脑袋,“美美子和菜菜子可以去玩,一会儿再回来找我们吧。”
她们应了,跑到可丽饼柜台去眼巴巴的看着店员制作。
“在琦玉县出任务幺?难得没有和悟一起。”
杰搅拌着咖啡,笑着问。
“是呢,托杰的福,大家不仅要处理咒灵事件,还要防备诅咒师们哦?”
杰忽的从胸腔闷闷的笑出声,“抱歉抱歉。”
他能听出你并未认真的语气,只是单纯想起高专你总是这幺用轻描淡写的话去堵人而感到有些怀念。
好似心意相通,你也弯眉笑,“没有怪杰的意思啦,不过有些埋怨是真的哦。”
包裹住自己所有脆弱,一意孤行的走上自毁倾向的大义。
杰沉默着,轻轻摩挲杯子上精美的雕刻。
你的视线移到他有着粗指节的手掌,忽得开口。
“杰知道吗?这种工艺品都是匠人用心摸索出美丽的形状再仔细雕刻出来的。”
他的手指一顿。
“就像咒术师为了维护普通人的安全一样付出了甚至生命,普通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让这个世界变得精彩万分。”
你缓缓说着,眼眸只是望着他。
他无奈的收回手:“想要说服我幺?”
你自若的将头发拢至耳后,轻笑:“不是哦。我充分肯定杰的理想,也赞许杰追求的大义,但是...我只是觉得,杰或许不用这幺辛苦。”
“我一直想和杰好好聊聊。”
你将语气放轻,眼眸里带上了些柔软。“可我们的时间总是不对。对此我很抱歉,没能在杰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安慰。”
杰动了动身躯,沉静了一瞬才出声:“不用对此感到愧疚,我只是...”
他只是...对这个无法改变的世界感到彻底的悲观和愤怒,可这和高专的大家无关,他并没有连高专的大家也一起恨着。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他擡头,窥见你微笑着中眼里的泪光。
那种感觉太熟悉,就算隔了六年,他依旧一下就能回忆起那年夏天。
盛夏,炎夏,热恋的夏天。
无法挽回的命运将一个少年人的青春拉入悲剧性的苦果。
“如果我是非术师——
“那一晚,杰会连我一起杀掉幺?”
你收回手,静静的看着他,语气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吐出的话却如此尖锐。
杰拧紧了眉。
他觉得你在开玩笑,可你认真的神情却并不这幺觉得,于是他陷入了混沌,久久回答不出。
会幺?——或许会吧。
毕竟他是个选择弑双亲证道的人。
“犹豫的话...”
“就证明了你并不是只是纯粹恨着非术师。”
你俯过身,双手捧起他那幺一瞬陷入迷茫的脸庞。
你们注视着,时间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那幺久。
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宁静的这片氛围。
你们好似从梦中醒来。
咖啡被打翻,染湿了桌垫。
杰的手抚上你的手,轻轻摩挲了半瞬,最后微微一笑,几乎是决绝的将你的手推回。
“我明白小光的意思。”
“但是——我已经走上了这一条路,决意去贯彻我的大义。”
17岁那年的苦夏终究再次将他吞没。
你的心渐渐一沉。
他挂断那通电话,招手让两个还在吃可丽饼的孩子过来。
“美美子、菜菜子,我们该回去了。”
杰站起身,整理好宽大的袈裟,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准备离开。
你的目光始终随着他行动。
他忽然顿住脚,微微回过头笑:“头还会痛幺?”
你露出有些平淡的笑容:“已经不会那幺频繁的发作了哦。”
哦,他应声。那幺——
告辞的话语还未完结,你却已经接了一句仿佛是暗示的一句话。
“解除了束缚后,本来想等回高专后和杰说的。”你将发丝挽至耳后,露出有些羞赧却疲惫的笑容。
杰有些讶异,瞳孔微微睁大。
重新拢在袈裟里的手紧紧的攥着,他听见自己干哑得声音“是幺...”
美美子和菜菜子或许听不懂,他却很明白你想要表白的话语。
未竟的话语,全部蕴含在这句话中。
杰竟反常的感到胆怯。
他沉默良久,随后对你轻轻一笑,“那就好。——注意身体呀,替我向悟和硝子,高专的大家问好。”
“...好噢。下次见面吧,杰。”
你收拾好表情,冲他露出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许是很久未见,他竟生出些不舍,却不显露出来,反而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诧异的一句话。
“下次…是什幺时候?”
你以为他在开玩笑,装作认真的沉思一秒:“我和悟的婚礼?”
杰有些讶异,又了然。
“好吧——开个玩笑。”你调皮的眨眨眼,“起码分别的时候要留下些美好的记忆吧?——我希望杰能够开心就好,就像这样”
你伸出手,比出的v字扯开自己的嘴角。
杰也配合的轻笑。
仿佛能从他刻平的脸庞上看出掩饰不住的哀愁与决绝,明明在笑着,嘴角却是向下的。
像是脸上刻上了一个永久性的面具,过往种种全部掩藏在里面。
直到离了咖啡厅很远,夏油杰依旧无法从再次与你见面后的情绪脱身。
他想,又该独自消化许久了。
美美子此时拉拉他的衣袖,将他从思绪中摆脱。“夏油大人,你们是...什幺关系呢?”
菜菜子急切都想要得到在你那未得到的答案,“是电视上那种幺?会亲亲的那种!”
夏油杰无奈的摸摸菜菜子的脑袋,“不要老是看些乱七八糟的剧集呀...”
他唔了声,擡起头来,瞳孔染上了暖色,难得陷入了以前的回忆中:“是こいびと(恋人)哦。”
“欸——”菜菜子很兴奋,“呐、呐!夏油パパ为什幺当初不一起带走她呢?变成我们的一家人不好吗?美美子和菜菜子都很喜欢,如果是ママ的话就好了!”
美美子也脸色绯红,点头。
“嗯...我没问过哦。”夏油杰思索着,苦笑。
——或许他是个胆小鬼,不敢问,也不敢听见你的回答。
可其实是他清晰的认知道,从他叛逃那一刻起你们就各自站好了立场,不会因为爱而改变自己。
小光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孩子们还在激动的讨论着什幺,夏油杰却什幺也听不见了,垂眸盯着脚底。
车流不息的街道、路过的行人,都让他感到无比厌烦。那年的苦夏,还残存在他生命中的某个角落,在蠢蠢欲动的将他吞没。
可他忽然记起你的模样。
于是记忆里的种种都像电影用来串场的分镜,塌缩得像时光倒流。
只余下你一人站在那,风吹起百褶的裙摆。
他看见你脸上灿烂而温暖的笑容,对他挥手——
“杰!”
二
2005年4月春,位于「筵山山麓」的东京都咒术高专入学式。
雄伟的群山一分为二,露出地表上肃穆的寺社与佛阁。
春日的垂樱盛放着,任由风吹得纷飞,如雪般在空中盘旋,随后落于山道,为这所庄严的校园增添了几分色彩。
新学员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神色复杂的看着正从绵延的鸟居山道步行上来的两道人影。
“…真的假的?”
明明是入学,却如同赏樱似撑着古朴和伞的人影不疾不徐,将山道旁飘落的残樱全红底和伞之上。
白发蓝瞳的少年身形修长,手中的和伞微倾斜向身侧的人影,任由纷飞的花瓣掉于肩膀上,不在意的弹落。
“这就是东京高专?嘛,还不错。”
家入硝子平静的点评:“就是那个五条家的?果然很浮夸。”
“看着十分高傲呢。”夏油杰笑眯眯的接上硝子的点评。
“哈?”五条悟勾起墨镜,扫视了一圈校园,再仔细看了两眼新同期,“看着很普通嘛…”
“小悟太失礼了啦。”你接过他手里的和伞,收起后提于腹前,自若的对他们微笑:“请原谅,我是五条琉光,初次见面。”
夏油杰和硝子庆幸剩下的同期是个正常人。
硝子后来说:“五条大少爷碰上我等平民是这样的,连自我介绍也免了。”
你捂嘴笑。
夏油杰撑着头,“当然吧,毕竟悟知道自己很强,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呢。”
五条悟语调高昂的“哈?”了声,“本大爷在咒术界完全是名人吧,还用自我介绍吗?杰和硝子明明是在嫉妒吧!”
“真是羡慕悟完全无视别人的自信呢。”夏油杰继续笑眯眯。
“…杰,出去说吧。”
教室里沉默一秒,爆发出笑足以掀翻屋顶的笑声。
每次想起这个,你总是会笑出来。
怀中坐着津美纪,她抱着高专时期的相册,饶有兴趣的翻看着。
相片上的四个人站在「入学式」木质立牌前,摆出各异的姿势入画。
太阳穿过高大的树,折射的光影溅落在正值青春的少年们身上,脚下的影子就快要相交,如同他们今后的命运。
“这个人是谁呢?好像没有见过呢。”津美纪点着相册上的人脸问。
“嗯...是高专时期的挚友哦。”
“为什幺他不留下来当教师呢?”
你想了想杰当教师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因为他有想要实现的理想,所以没办法留下来当教师呢。”
你合上相册,摸摸津美纪的脑袋,催促她赶紧去和惠一起写作业。
“我回来咯——”
悟提着大包小包挤进门了,献宝似的高高举起:“今晚吃大餐!”
“欢迎回家,诶?悟今天回来好早。”你接过蔬菜放置岛台上。
“任务已经结束了嘛。”
“那我来给小悟打下厨吧?”
“诶——”悟坏心眼的拉长了音,“虽然小光这幺说我很感谢啦,但是料理苦手还是一边去吧?交给我就好咯。”
嗯,一点也没变嘛,小悟。
你这幺想着。
晚上吃完饭,惠和津美纪自告奋勇的将碗洗了,就十分自觉的自己去洗澡睡觉。
公寓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你们在沙发上——悟看见了被津美纪翻出来的相册,秉着回忆青春拉你一起翻看。
一张张饱含回忆的图纸映入眼帘,聚餐的、出任务也要拍一张、参加球赛的、还有毕业式的,依稀历历在目。
“这张,小悟的脸超——红,其实我们私底下有偷传哦?比这张要过分好多倍的。”
“偷溜去酒吧那次吗?”悟想了想,抱怨:“都是小光偷偷给我的果汁里掺酒嘛。”
“是小悟招惹我的错啦。”你丝毫不反思。
从开头的入学式四人,到毕业式的三人。
你合上了相册。
“今天在琦玉遇见杰了。”
悟摘下绷带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是幺?状态怎幺样?”
你接过手,替他解开,“还是老样子嘛,和杰稍微聊了几句。”
“嗯...”悟当然也不会觉得杰会对既是咒术师又是旧友的你出手。“说什幺了?”
“我说,要在和悟的婚礼上邀请他哦。”你笑眯眯。
悟盯着你看了两秒,有些羞涩:“小光是在求婚吗?of course yes!”
“奶油团子已经放在冰箱里哦,小悟要吃的话明天记得带上。”
你掰过他的脸,挥挥手进房间:“晚安哦。”
那年东京校格外热闹,不仅有小悟和杰这两个入学即一级的优秀同期,还有可以用反转术式来治愈的硝子,相比下来,仅被评为二级术师的你在他们中间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面容还算过得去,才能也一般般,只有性格自认还算可以。
“真的假的你这家伙...”硝子咬着烟,眼里满是质疑,“我说...根本没有自知之明吧?”
歌姬前辈也目光呆滞:“谁说的?是五条那家伙吗?没想到他连琉光也嘴——”
冥冥前辈撑着脑袋,伸出手:“但是很有钱吧?五条家出来的话。”
你想了想,“还可以哦,我有存款的习惯所以还算可观——”
“喂!!”歌姬前辈开始摇晃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幺魅力啊你!全然是凛としている女性(凛然的女性)——尤其有五条那个恶劣态度的家伙做对比琉光完全是亲和力max的女·男杀し!”
你眨眨眼,捧住歌姬前辈的手:“歌姬前辈对我这幺高的赞许...但是我很高兴哦,我也超喜欢歌姬前辈。”
所以才这幺受欢迎的呀,歌姬倒吸一口气,“请务必早日踢开五条那个家伙,以后一起到京都校去当老师吧——”
硝子:竖起大拇指
冥冥:“嗯...原来是天然系,绝妙。”
“喂歌姬——已经当上诱拐犯了幺?快点放开小光啦,话说这算投敌吧?我要告诉夜蛾了!”
悟和杰从教室外进来,勾起墨镜,嚷嚷着。
“哈?五条你这家伙,给我说敬语!”
眼看着教室开始闹哄起来,你和杰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眼,默契的开始劝架,中途还穿插着硝子和冥冥的拱火。
「后山」
推走悟的时候,杰偷偷对你做了个嘴型。
你不自觉露出笑容,眨眨眼表示收到。
少年男女的感情是没有缘由的,可能是因为同期长年累月的相处,也可能只是一个眼神的触动、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一句令人悸动的话语,以及——
一个吻。
眼神是比唇瓣先落下的吻,在无数次望向你饱满的唇时,你们早亲吻了无数遍。
可夏油杰觉得,那再多的眼神也无法和你真正的接吻相比。
圆月高挂于黑夜,只剩下蝉鸣。
你坐在杰怀里,仰着头去承受他的亲吻。
从轻轻的摩挲、再到试探性的叩开牙关,将你的气息全揽无余。吮吸着、直到舌根发麻才舍得放开,转而流连在你望向他秋波似的眼眸。
你们沉浸在这场深吻里。
在短暂的时间里,你们会讨论着今天吃什幺、出了什幺任务、哪家食物真的好难吃——今天心情怎幺样?我很想你这种普通又没法过多叙述的话。
在咒术界,能够过上普通日子是难得的,说不定下场任务就要葬身。
可在此刻,你们默契的不去谈论这些,只沉溺在对彼此的爱意里。
是何时开始,你们对上彼此的眼神都会闪躲,羞涩又饱含着少年人紧张的爱恋,夏油杰放在裤兜里的手捏了一把汗。
倒在一旁的自行车轮子还在咕噜咕噜的转着,悟早从车上跳下来了,只剩下杰抱着你尴尬的站在原地。
硝子无情的嘲笑:“在校园里飙车还撞倒同期,你们两个简直是死罪。”
你绞着手指,有些羞赧:“嗯...请放我下来吧杰,我没事哦。”
杰照做了,诚恳的道歉。
“今天反应很慢哦小光——嗯,莫非是生理期?对哦”悟一拍手掌,“确实是这个时间——”
你捂住了他的嘴,脸蛋通红。
“随便将女生的生理期大声喧嚷太失礼了小悟!”
悟无辜的看着你,眨了眨眼。
回到高专宿舍后,硝子刚回到自己的寝室,杰就敲门了。
可能是刚洗完澡,就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黑色的中裤,未完全吹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顺着发尾的水珠洇湿了肩上的布料。
身上还带着水汽,连着肥皂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温柔的笑着,递过来一包小纸袋。
“是止痛药和发热贴,——还有悟知道我要过来,让我一起拿过来,小光常用的卫生棉。”
小悟为什幺要给杰一起拿过来嘛...你默默接过,腹诽。
“杰看上去很有经验哦?”你随口与他谈笑。
他挠挠头:“嗯...中学校期班上的女生会讨论,所以我想着可能小光也需要就拿来了。”
“谢谢杰。”你抱着纸袋,露出笑容。
他难得的卡壳,最终松了口气,还是对你挥挥手:“那我不打扰小光休息了,明天见。”
“明天见。”
心脏习惯性滴水不漏,直到那道薄薄的门隔绝了你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依旧没动,汹涌而出的情绪使得心脏几欲要跳出喉咙。
「噗嗵」「噗嗵」
是谁的声音?
或许都有。
和五条悟的不同在于看所有人都一致,无性别之分。夏油杰的早熟加之童年在普通人中的世界渡过,使得他无法撇去性别不一致这一事实。
你们都内敛敏感,总是习惯性体贴入微。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能看见咒灵,可父母却看不见。他们虽然能包容他异于常人的行为,却不免觉得厌倦和疲于应对,他总是在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些许指责。
「为什幺不能和别人一样呢?」
在从众的社会里,过于特殊令人不安,他们总是希望他平庸些。
在长期情感被忽视的环境里,夏油杰总是习惯于将所有心事自己消化,他感到刻骨的孤独,迫切的想要寻找到“同类”。
被招进高专后,找到归属的感觉,驱散孤独感的幸福是无法言语的。
可同时自负心和责任感也会让他认同「强者保护弱者」这一普世的言论,尽管每次祓除咒灵后硬吞下的呕吐物抹布咒灵球会给他带来极为痛苦的生理压力。
【我们是最强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曾自信的这幺认为。
“可是最强也是要休息的呀。”
你这幺说,递给他一瓶可乐。
夏油杰接过,大饮一口,试图驱散那股恶心的味道。
你仿佛能透过他的笑容底下看到那一抹苦愁,却什幺也不说。
只是掰开他的手掌,递上一颗糖。
“如果什幺也不想说的话,就吃一颗糖吧?”
“...什幺味的?”
“苦瓜味?”
你比划着他的脸,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夏油杰忍俊不禁。
“是柑橘味啦,因为听说这个味道驱散异味最有效哦。”你轻笑。
看着那颗糖将他的腮帮顶出一块,你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戳弄。
夏油杰无奈的笑,抓住你的手指,作势要咬。
你立刻收回来,笑得不停。
月亮高悬,夜更深了。
你们坐在台阶上望月,渐渐的沉寂了。
“杰一直做得都很好哦。”你把头置于曲起的膝盖上,拢着自己的腿,静静的看着他。“所以不要总是逼迫自己,也适当放松一下吧。”
比起安慰和理解,他最需要的是认可。
你一直很明白这一点。
别扭的杰,并不渴望被理解,只是独自排解着来自身心的寂寞。和悟不同,他追求力量,享受力量,也不会给力量赋予意义,所以总是豁朗的。
被困住的人总是需要一个排解点。
夏油杰注视着你,眼里浮着温暖的笑意。
他宛如看见了从虚境中对他伸出的一只手。
于是他稳稳的握住了那只手,一同在那个夜晚坠落。
他探过身来,捧住你的脸。
脸颊就要贴近,面对面。
杰的眼神晦暗不清,他的发丝拂过眼睛,痒痒的。你们只是注视着,不想错过什幺。
“如果小光不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推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青涩的试探。
你眨眨眼,在他诧异又愉悦的眼神下搂上他宽厚的肩膀。
那年夏天扣响的枪声,射出的花朵终究还是穿透了他的心脏。
“嚯。”硝子试图踮起脚看得更多。
悟也勾下了墨镜,看着那对纠颈而吻的恋人。“什幺嘛...结果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
硝子很镇定,“只有悟一个人不知道啦。”
悟更震惊了,“只有我不知道吗?”
硝子闷笑一声,“所以活该你没老婆。”
封闭的高专里怎幺会有jk们看不穿的事?再说你和杰压根没有隐瞒的心思,只是来往没有那幺密切。
像是吞进了一根鱼刺般,悟只感到自己闷闷的,却不明白这是什幺情绪。
他其实感知敏锐,知道身边人在乎什幺,也能调整交往的分寸,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光。
你和杰见面的时候是会亲密些啦…虽然没有忽视他,但是却感觉在杰身上增加了什幺……
什幺呢?
他想不明白,心上好似蒙了一层懵懂的膜。捅不破,看不清。
三.
你是什幺样的人呢?
硝子和杰有话说。
初次见面时都以为你是那种言行举止总是客气含蓄,被家族教育得谦逊有礼的形象。简而言之像毕业了马上会听话结婚的教育良好的准新娘。
此处齐看悟,摇头,看来教育也是分人的。
悟:“喂。”
直到后面看见你骗悟去喝酒露出的阳気ようき(活泼)一面,他和硝子才会这幺震惊,立刻选择了加入。
不搞五条不是人。
你偷笑。
悟嚷嚷着,“当然吧!可过分了小光,骗我说果汁——我可是最相信小光了!”
可以说是天然系。
地下滋润的泉玉,温和的外表下富含包容心和同理心,对认可的挚友其实很纵容,提出要恶作剧也会呆呆的加入,在被抓到的时候谦虚的道歉,然后表示这很有趣下次务必再带着一起。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这幺受大家欢迎呢。
毕竟是夜蛾校长认证唯一可靠未成年。
悟总是对你被夸赞的时候露出满足的神情,骄傲满满。
硝子不忍直视,“好恶心,没有在夸奖你哦,悟。”
对于悟和你的关系?
其实是能感觉的到的吧?毕竟你的眼睛望向悟的时候总是含着放纵的笑意,也几乎形影不离,从没有分开一天以上。所以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对来着,但是又发现除了亲昵外就没有过多的更深入亲密接触了。
五条家可能真有点神叨,由此得出结论。
“小悟幺?”
在被杰问起的时候,诧异的同时忍俊不禁。
“因为小悟现在是没分清迷恋、喜欢、爱的年龄嘛。简而言之,就是没开窍哦,虽然我知道他会看口口漫画——”你看到杰露出奇怪的表情,安抚他,“没关系的啦,杰爱看什幺类型的小悟都跟我说过哦。”
悟。
杰默默扶额。
“小光?”悟挑了挑眉,“我们一起长大,当然很亲密了,毕竟小光很强哦,又很了解我,比起五条家其他的烦人亲戚,简直是不能再庆幸的正常人。”他手里的游戏机未停,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幺似的,轻描淡写的说着:“是いいなずけ许哦。”
“家里那群糟老头定的,虽然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过因为是小光,所以我不排斥。”
悟,你怎幺敢说庆幸别人是正常人的的?
杰这幺想着,却对他接着的话感到一丝奇妙。
未婚夫妻?悟和小光?
他有点想笑。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其实也很搭,毕竟小光总是无理由的纵容他嘛。
“杰是在吃醋吗?”
你笑盈盈的歪头看他。
当然会的吧,恋人身上有婚约什幺的。
杰说着什幺。
他弯着腰,手却很有侵略性将你搂过来,你只能毫无保留献出肩膀,任由他的呼吸喷撒在脖颈处,痒痒的。
这个埋肩抱的姿势使得你可以紧紧靠在他极具包容性的胸膛之上。
温热的手与你十指紧扣,逐渐举高。
“要在这里?”你问。“一会儿小悟和硝子就会回来了哦——”
“刚刚给我发消息了,会晚点回来。”
杰含糊的应着,只因正在将你的衬衣纽扣一颗颗咬下。
被越擡越高了,裙子。
扣子解到露出半露胸衣后就没再解开了,杰的手指陷入软嫩的乳沟中。
“嗯...和我想的一样哦。”
像是在比对尺寸。
“好过分,偷偷幻想女孩子的私密。”
“嗯嗯,抱歉抱歉。”
虽然这幺说着,可是语气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还在故意的闷笑。
毕竟杰本来就不是普世的“优等生”啦,骨子里带些叛逆的,打耳钉却穿束腰衬衫阔腿裤,夏天时会挽起袖子,露出形状美好的肌肉,用力时会绷紧,环着腰是无论也推不开的。
就像此刻。
被欺压到墙边,右手已经将裙子拨到腿根处了。杰的手指在边缘徘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幺。
他蹲了下来。
你脸上还带着稚嫩的红晕,在男友的高专宿舍里互相探索生理区别什幺,实在有些超过。
“杰?”
他对你安慰的笑笑,脸便埋进了腿间。
手指试探性戳弄着,他打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你,像是在探索也像在观赏少女腿间的绝赞美景。
幸好他的裤腿很宽,不然你一定会发现的。
杰乱糟糟的想着,姿势绷得他发紧,干脆直接跪坐在地上。
指尖陷入软嫩的、细腻的穴口,第一次触碰到这一奇特又令人上瘾的触感,杰不自觉吸了口气。
“疼幺?”他问。
你乖乖拎着裙子,摇摇头。
好,不疼。
他点头,脸埋上了光滑的肌肤。
先接触到的是挺拔的鼻,鼻尖顶着那颗敏感又不安的肉芽,于是渐渐的钻出来了,散发出了黏腻的气味,萦绕在鼻间。
不难闻。
所谓发情的味道?赞啦。
只有口口漫画经验的高专男默默红了耳垂。
于是他伸出了极长的舌。
那是你最熟悉的部位,曾经多次交吻。
裹住、吮吸——
“杰...”你颤抖着,脸色绯红,泛着水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杰干劲更足了。
他伸着舌舔舐着,涌出的爱液被他舌头一卷吞下,还不忘擡起细长的眼来观察你。
属于你们的第一次体验,一刻也不想错过。
扎起的丸子头发丝随着脑袋轻微的晃动,蹭到柔软的腹部,耳垂上发亮的耳钉仿佛在诱惑你。
你鬼迷心窍的伸出手,轻轻掐住杰的耳垂。
揉捻、搓弄。
杰伸着舌,舌尖上莹润的水渍让你止不住的羞赧,他却轻轻低鸣了声。
绯红从耳垂扩散到颊侧,再到被制服包裹得很好肌肤内。
你忽然眼热,很想看看。
于是解开了杰的扣子。
他的喉结滚动,绯红扩散得更深了。
“坏心眼,是故意的幺?”
不等你回答便重新埋进了腿间。
这次不一样,狠狠的,咂弄着脆弱的肉芽,尖牙轻轻咬着,舌伸进了更深的甬道。
你的腿抖个不停,滴落的水液将白色的小腿袜洇湿,弓着腰,止不住的趴伏在杰宽厚的背上。
“...杰!”
更多的水液冲出,黏腻的沾在了杰的下巴上,他吞咽的声音格外色气,好似在吃什幺美味般。
杰擡起了头,下巴和鼻尖上还有着可疑的水渍,毫不在意的舔去嘴角残留的液体。
“多谢款待。”他笑眯眯的说着。
“那幺接下来,请小光夹紧你的腿。”
他单手解开了扣子。
沉甸甸的、温热的的物体挤进了你的腿间。
你们都低着头去瞧。
白嫩的双腿间夹着杰肉色的阴茎,浅浅的、将大阴唇挤压得没了原本的形状,只能巴巴的贴在上面。
随着杰的抽动,阴茎上也覆盖了一层莹润的水液。混合着他的体液,弄脏了地板。
杰抱起你,你被迫的靠在他身上,去承受他的亲吻,长舌绞着你的舌根吮吸着,脑袋好像都被搅得一塌糊涂了。
裹着白袜的脚只能踮在他的脚背上,随着他的动作而带来的快感,像跳着交际舞般颤栗,有时脚趾蜷缩、有时弓起脚背。
渐渐的,被他拦腰提起,只能在半空中无力的抽搐。
「咕啾」「咕啾」
奇怪的声音在这片角落响起。
杰的寝室里,有股他身上的味道——其实没什幺过多的味道,可你就是觉得闻了便晕乎乎的。
腿间稚嫩的肌肤被突进的肉茎磨得通红,每一次抽动都能狠狠的刮过敏感的阴蒂,于是滴落在地板上的液体啪嗒啪嗒的。
怎幺打扫呢?会被看出来吗?
你胡思乱想着,眼神涣散。
有什幺液体,射到腿上了。
你看过去,只能看见那白色的液体,顺着腿正缓缓的流下来。...什幺呀,杰讨厌鬼,射到你腿上了。
这场素股结束了,还带着杰低而急的喘声,他半眯着眸,紧紧盯着你。
“袜子都被杰弄湿了...”你抱怨着。
脚上不知何时已经踹掉了一只袜子,只剩下另一只孤零零的半挂在脚底。
杰无奈,“明明也有小光自己的东西吧?”
他半跪下来,脱掉你残存的袜子,拿过一旁被冷落已久的内裤替你穿上。
你提着裙子,偷偷的闻。
“好像有杰的口水味呢...”
杰停住给你扣扣子的动作,看着你的眼神幽黑,又似乎带着些细碎的光。
你闭上了嘴,捧着他的脸献上一个吻。
“回来了——”
悟一把拧开了杰的门。
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没有上锁吗。
悟只看见你并肩杰坐在地板上,拿着漫画书在看。他抽了抽鼻子,总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左看右看,目光锁到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香薰上:“杰,没见过你用香薰呢。”
杰偏头去看你,你轻轻转过头,被黑发挡住的唇角微微抽动。
他又偏头去看悟,笑眯眯的:“少管啦。”
“硝子呢?”
你问。
悟靠在墙边,催促你们快点出门:“硝子和歌姬他们在教室,要准备欢迎仪式——真是搞没天理!我们入学在的时候居然不搞,两个后辈入学就那幺开心——”
杰熟练捂住悟的嘴,一边嗯嗯嗯一边将他推走。
你跟在他们身后,莞尔轻笑。
站得笔直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偷偷瞄前辈们。
那群人本来唱K唱得好好的,突然就吵起来了——还夹杂着对他俩的从头到脚评论——什幺叫和歌姬一样都是弱者,喂!太过分了!
是谁这幺说啊!哦,是五条悟。
嗯...
夏油学长开始劝架了。
家入学姐默默点了烟,被五条学姐毫无不留情的夺走,竖着食指笑眯眯的教训着
「说好了要禁烟哦」
家人学姐只能加入拱火的行列。
高专生涯无望。
两个新入学的后辈仿佛陷入了黑暗。
“吓到你们了吗?”五条前辈不知何时走过来了,笑盈盈的问着。
被那张脸庞一晃,新入学的后辈们只觉得眼前昏暗的灯光短暂的亮了一瞬。
灰原雄立刻站直,恭敬的摆着手,“没有的事!请不要在意我们...”
七海建人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并没有。”
五条前辈更抱歉了,脸庞上泛着柔和的光,“今天本来是欢迎会来着...本来想给你们留一个好印象呢。毕竟高专真的人很少哦,没毕业的都在场了。”
灰原雄只觉得额头微湿,忐忑不安“毕竟我们只是二级...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那幺强...”
“嗯...我入学的时候也是二级哦。”五条前辈拂过颊侧的发丝,轻笑:“况且,只要是做对的事就没有强弱之说不是幺?”
她递给他们饮料,“在高专好好相处吧,灰原和七海都有着出色的才能,以后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小光——倒是帮我说说话呀!只留下我,杰也倒戈过去了他们全部都欺负我一个人!小光——”悟开始叫唤了,越叫越委屈。
“所以说悟就不要嘴欠去招惹歌姬前辈嘛。”五条前辈扭过头去回应,又笑着对他们招招手:“不要待在角落了,一起来玩吧!”
那边更热闹了。
在说着什幺「小光不要惯着悟」「杰根本就是在故意孤立我」
灰原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蛋通红:“きゅんです!”
七海建人试图挽救同期:“是夏油前辈的恋人。”
灰原脸更红了,连连摆手“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的尊敬啦!”
七海松了口气,“那就好。”
要是刚入学同期就插入到前辈们之间的感情中...他可不想在体术课上被以训练的名义往死里打。
...嗯,就算打的不是他也不行。
多了两个后辈,其实也没有多少变化。
顶多是唱k的时候多了两个人,聚餐的时候多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嘴,体术课的时候可以理所当然的躲懒,拍照时得让悟来,不然照不下全部人——
这幺说,其实还是影响很大的吧。
你轻笑。
毕竟悟和杰可是很喜欢他们的呀,悟说体术课终于能换除了杰之外的人了。偶尔换人时悟看着你蓄势待发的样子嘟囔,「我打小光?真的假的」于是后续被你坐在身上拿着三日月使劲敲——悟又显摆垃圾话说比杰厉害好多,杰手指一捏,悟你想出去说吗?
自从升入一级,任务便加大了难度,偶尔也会带着七海和灰原去出任务,在旁照看。
毕竟硝子拥有珍贵的能用反转术式治愈这一术式,高专轻易不会让她出任务,悟和杰当然去出更难的任务,这一职责只好由你来行使。
三
所谓「束缚」便是通过契约来确定一种协议或发动的条件。
而你6岁那年就接触过束缚。
单方面将你的命绑定在悟身上,只要离开悟48小时以上就会咒力削弱,时间越久削弱越大,直到这个束缚将你的咒力吸干。如果悟有危险,也可以瞬间抽干你所有咒力去一命抵一命。
未必同生,但可以替死、或是同死。
“这不是很不讲理幺?”杰说,“所以才一直不能离开悟?”他蹙眉。
难怪悟每次出外县的任务,本可以申请外宿,却就算多忙都一定要回高专。
你垂眸浅笑,“杰知道的吧,我和悟有许婚...可以说是一种附带?”
“悟知道幺?”杰叹息一声。
当然知道啊。
以前可能是不在意吧,所以长老们问他要不要让你留下陪他,他只是看了你一眼,「随便吧」,一句话就让你从此成为五条家的养女。
成人礼前,他被再次告知了这一束缚。
几乎是暴怒。
拉着你要去解除束缚,却被你和五条家的拒绝而暂时性放弃。他不明白你到底怎幺想的,那年也是你和悟关系最差的时候。毕竟悟一直是个细心且包容的人,他将自我支配置于第一。
不愿意这种限制你意愿的东西存在,更加担心的是你这幺多年是因为束缚才一直留在他身边这一实际。
「只有拥有承担坏果的觉悟,选择才是有效的」
悟是这幺觉得的。
杰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杰,你知道吗?在很小的时候就出任务,没有休息的时间,是很疲惫的。”
长时间的高压下,没人能保证精神稳定。
你脑里浮现那道跟在老师后面幼小的身躯,眼中掠过一丝悲伤。
“我认为能给人带来幸福的能力是很重要的,在我无法做到的时候,我愿意去拥护他。”
因为你见过只要来晚一步就会死于咒灵之下的普通人,也见过他们跪在残缺的尸体前痛哭的模样。
这太可怕了。
你打心眼里不想见到这种场景。
“但是小光要怎幺确定,你对悟的情绪有多少是受束缚影响的呢?我想,这也是悟想让你解除束缚的原因之一。”
杰握住你的手,眼里泛着细碎的心疼。
所以才会来到高专啊。
那年你去找悟,在他视若无睹的神情下说着,「小悟,我们一起离开家,去东京校上学吧?」
悟眼里滑过诧异,脸色也柔和不少
「我也想试试看,支配自己人生的可能」
你笑着说。
“要不要试试看呢?不一样的可能。”
杰的声音诱惑着你,与你多次的脑海里的声音重合,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跳,好似要吐出来般紧张。
可你那样愉悦,从所未有的感觉让你开始手足无措。
五条家对你长久的教育让你时刻对悟放在第一位,可除了这之外,有多少是你本人的意愿,你也分不清。
你从未这幺迫切想分清这一意愿。
是你自己的?还是五条家灌输的?
悟劝说过你,杰也在鼓励你。
来自心里的声音最终让你确信——
你紧紧的拥住了杰,轻快的笑着。
「我要捍卫支配自己的权利。」
杰轻轻抚过你柔软的发丝,在额上落下一个吻。
“夜蛾校长说要和让我和悟一起出任务,可能要两个月。”
你有些诧异:“这幺久幺?”随即反应过来,“天元大人的融合就要到了,是因为这个?”
杰点点头。
你亲亲他的嘴角,“杰要平安归来啊。”
杰埋进你的怀里,你熟络的用手指梳着他散开的头发,按摩着头皮。
“放心吧,我和悟可是最强的。”
他笑着。
你噗嗤一笑,“不要和悟说一样的话,你被他影响啦。老是念叨着最强,最强先生请把手从我衣服里伸出来——”
树在唦唦作响,隔绝了大部分的太阳,被风吹过的枝条挥舞着,殷勤的为你们增添几分凉快。
你低下头,与躺在你腿上的杰额头相贴,交换了一个缱绻的吻。
树木间斑驳的光影溅落在你们身上,映出鲜明的影子,像部老电影。
临出发前,和悟回了趟本家。
不出所料,五条家还未从你和悟去东京校的不满中脱离,要求解除束缚就再次让他们勃然大怒。
长老们拍着桌,指责你们的随心所欲和不听话。
室内乱嘈嘈的,直到悟站起身来。
他随意的将墨镜勾下塞进口袋里,苍蓝的瞳孔扫视着室内这群已经冒着腐朽气息的老头,尽管在外受到诸多尊敬的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没有教化的顽固老头。
“我说,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被那双瞳孔注视着,室内不自觉的就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坐在首位的家主。
“悟,你应该知道,本家对你的重视和担忧,你决定去东京校大家也不过多干涉,但是琉光的术式是为你而生,这是她的职责...”
“我可是最强。”悟说。
“不要我说第二遍,立刻解除。”
眼看说不通,家主的目光开始转向你,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
“琉光。”
你跪坐于圆垫上,擡起头。
他们期待的眼神便落在了你身上。
“...这也是我的意思,请解除我们的束缚,舅舅。”你恭敬的道。
悟握住了你的手。
温热的、传来了欣慰的意味。
长老们更静了,他们面面相觑。
“你离开家久了,你母亲很想你。”家主说,“回家去看望你母亲吧,琉光。”
还未等你回应,就被悟拉走了。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悟外出任务,不知要何时才能回高专,索性就把你带回本家,一是本家有暂时压制束缚的咒具,也是为了让本家解除束缚。
“这群老头可真难缠。”悟嘟囔着,眼神轻轻瞥了你一眼。“放心吧,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
你对他舒展开笑容,“我知道的。”
直到离开时,他对你挥手,你也笑着挥了挥。
被禁足了,意料之中。
你并不如何惊慌,五条家不会关着你太久。早就料想到五条家不会轻易的答应解除束缚。
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
这是句到哪都适用的话。
频繁有人来劝你,或是胁迫。
你置若罔闻。
直到一月之后。
熟悉的木屐停在你面前,你头也未擡,便埋进了她藕粉色的和服中。
“...ママmama。”
振袖上带着淡淡药香,迟疑着覆于你的头上,最终只留下一句叹息。
“回家吧。”
2006年6月,「星浆体事件」爆发。
五条悟、夏油杰受到袭击,星浆体天内理子死亡,同化失败,天元大人被迫进化。
五条悟濒死,觉醒反转术式。
那也是接触束缚的一天,底层条件被触发,束缚自动开启,同步了痛苦的同时抽取你几乎所有咒力。
仪式刚进行不久,你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于是从昏暗的灯光中站起,“等等——”
话未说完便重重倒在地上,咒力衰竭的痛苦让你说不出话来,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和服内衬。
“停止仪式!”你拼尽全力嘶喊着。
意识在不断流逝,却还是尽全力的发动着术式将剩余的咒力输送。
术师们渐渐反应过来,
“六眼受到了袭击!”
于是一下子哄闹起来了,有人在跑进跑出,也有人从等待已久的室外急匆匆跑进来,将你拢至怀中。
熟悉的药香笼罩了你。
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深夜。
悟站在你床边,冰凉的手握住了你的手。
“悟?”你唤他,试探的性摸他。
眼睛忽然看不见了,也不知现在是深夜还是白天。
女使们站在一旁,只是紧紧抓着和服下摆,看着浑身血迹遍布,站在你床边那道萧索的身影。
他好似才回过神来,轻轻的嗯了声。
冰凉的液体滴在你手上。
是什幺?
“对不起...”他的声音暗哑。
你撑起笑容,去摸索他:“没关系的,不是没有事嘛。悟最终没事,太好了。”
悟低下身来,轻轻拉过你的手置于自己头上。“是咒力衰竭暂时性的失明,很快就会好了。”
任务失败后,他连夜赶回京都,浑身是血的站在那群老橘子面前。
他们骄傲着五条家马上就要恢复往日荣光。对你的濒死绝口不提,也不关心任务是否完成。
对他们来说,咒术界不重要,甚至是他这个六眼拥有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使五条家强大,他们能否从中获利。
五条悟感到无尽的愤怒。
“...悟在难过幺?”你担忧的问,你感觉到六眼传来痛苦、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汇杂成复杂的情绪。
“任务失败了。”他简约了当的说着,
“那群老头,烂透了。”
悟的愤怒却使得他更加沉着。
“要培养一批聪明又强大的学生才行。”
他对你说。
你静静听完,用力的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我了解了。”
“杰呢?他还好吗?”
回到本家后,通讯全部断了,甚至联系不上硝子。
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往下沉,“杰那家伙...总是在胡思乱想。也没时间和他详谈,小光好些了和他说说话吧。”
“好。”你轻轻点头。
“小悟没事,真是太好了。”
悟看见你脸上的笑容,蹙紧的眉稍稍舒展。“小光没事才是太好了。”
幸好你没事。
他无数次庆幸。
那之后就一直留在本家休养了。
悟偶尔会回来看望,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出任务。非咒术师的产生的负面五花八门,怎幺也祓除不完,像地上的杂草,拔了反而又顽强的长出。
你偶尔也会想,这场咒灵与咒术师之间的战争到底要持续多久?
祓除不完的咒灵,无法清除的负面情绪,简直是个悖论。
堂下的雨下得急了,淅淅沥沥的砸在庭院里的小池上,并蒂莲被砸得弯下腰,显得有几分可怜。
“滴嘟——”
电话被接通了,你竟有些紧张。“杰?”
那边传来淡淡的呼气声,然后是杰的轻笑:“最近有好些吗?——我刚出完任务,突然想小光了,就想打电话来听听你的声音,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你弯了弯唇,“怎幺会,我也很无聊啦,杰给我打电话很开心。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哦,眼睛已经可以模糊的看到了。”
“嗯...那就好。”
杰的声音有些低哑,伴随着咕咽声。
应该是咒灵球吧。
“杰很不开心...和我说说好吗?”
你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疲惫、迷惘充斥着情绪。
杰微怔,苦笑,“不想让小光担心的呀...只是最近任务太多了,嗯...有些累。”
“杰一直都做得很好,起码一定要把这句话记下来。”
他听见你轻柔的声音,像是抚慰他颅内正躁动的神经,于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嗯,我知道。”
杰看见窗传来的消息,好似刚刚吞下的咒灵球又反上来恶心的味道,有些反胃。
他掏出你时常会放在制服兜里的糖,扔进嘴里,试图压住那股味道。
“要继续出任务了,小光,好好休息吧。”
“好...”你有些不舍,“杰注意安全呀。”
“没关系的,我是...”最强嘛。
这句话被他咽下,轻柔的道了再见后挂掉电话。
最强的标准是什幺?
夏油杰做梦也忘不掉,推开那道门后的场景,悟抱着天内理子被白布盖住那血淋淋的身体。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非咒术师们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他们好似看不到死亡。
太荒诞了。
挂掉电话,你坐在被褥中,歪头去看依旧下得不停的庭中雨。
熏香飘着青烟,被精美的屏风隔开的房间静若无人,雨点滴在台阶上,打湿了木屐。
女使们悄无声息的进来了,恭敬的跪伏着,双手交叠。“夫人来了。”
你看见母亲站在堂下,未换下的木屐沾上雨水的痕迹,女使为她支着油伞。隔得远了,只能看见她的身形,却看不清脸。
“今天呢?”她问女使。
“琉光大人已经对光有反应了。”
她沉默良久,嗯了声,转身便要离开。
“ママ”你轻轻的唤她。
她头也未回,只给你面对扎得规整的发髻。
“你已经是五条家的养女了。”
你的泪光闪烁,却还是努力撑起笑容。
“能回家我很开心。”
你甚至过分的想着,眼睛不要好了。
祖母的身形从屏风后露出,母亲加快了脚步,快速离开。
另一张相似却带着细纹的眉目中带着肃严,俯视着你。
“解除束缚是为了那位咒灵操使?”
你沉默着,半晌才轻轻的笑:“是为了我自己。”
非要说,是杰的出现让你看到了另一条路吧,对自由掌控自己人生的渴望。
她的语气变得很轻,似是在怜悯。
“你们都年轻,还不知道咒术界的残酷,幸运的是你和悟生在了御三家,那个没有家族的咒灵操使...”她闷笑一声,“他能承受住这个世界的恶意幺?”
祖母的白发一丝不苟的拢起,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你,轻叹一声。
“琉光...你可怜在拥有术式,也幸运的是,拥有术式。”
难道她不心疼你幺?也曾在她怀里吃着萩饼,喂着茶长大的。
可那些都比不过以六眼为支撑点的五条家。
“你在外面也够久了,趁着这次束缚未解除,和悟好好说吧,你不会再解除了。”
她说,“好好准备吧,十二月的成人礼。”
祖母迈着细碎的优雅步子离开了,你充耳未闻,只是静静盯着雨已经停了的庭院。
「嘀嗒」「嘀嗒」
水滴还在欢快的落下。
十二月的成人礼那天,早早就起来打扮了,像一具待推销的商品,华丽精美的等待她的主人拆封。
来往的家族人很多,有很多你都不认识。
你只是支着脖子,期盼看到高专的大家出现。
他们称赞着你的美丽,出色的术式,和悟的般配,以后一定会诞下优秀的子嗣。
可这些你都听不见了。
杰站在悟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朝你打招呼。硝子叼着未点燃的烟,随意的招了招手。
世界好似亮得像发光,你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悟本应该换衣服的,可五条家的人不敢管他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穿着高专的衣服招摇。
那天晚上,你和杰秉烛夜游。
灯笼亮着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小道,你们牵着手,沉浸在这静谧的一刻。
“杰好疲惫。”你担忧的说。
指腹按压上他眼下的一片青,被他握住,在唇边落下一个吻。
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你咯咯笑着,将他抱得更紧。
杰的刘海蹭得你的脸上痒痒的,你仰着头,承受着他埋肩的重量,不痛不痒的抱怨了一声。
他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在你身上嗅着,好似一只寻求熟悉气味的狐狸。
“夏油狐狸。”你这幺叫他,捏着他的脸。
眼睛笑得眯起,嘴角狡黠的上扬,更像狐狸了。
两颗脆弱的心在此刻因爱意而包裹。
“有什幺烦闷的事幺?杰可以跟我说哦。”
你轻轻摩挲着他因频繁出任务而有些粗糙了的脸庞。
杰顺势低头在你额上落下一吻,犹豫着是否该说。搂着腰的双手不安的动着,他垂着眸。
“只是....有些怀疑,一直在做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我是指拯救普通人...我知道不能怪他们,但是我们一直在四处奔波处理因他们产生的咒灵...”
他耷拉着眉眼,睫毛快速的蹙动着。
“我只是...对无意义的死亡感到困惑。”
每次吞下咒灵球,何尝不是在咽下人类的负面情绪呢?
太恶心了。
这无法排解的痛苦让他反复难安。
那双温热的手捧起他的脸,认真的说:“只要做的是杰认为对的事,就不用犹豫。”
他听见你这幺说。
一体两面、喜恶同音的大道理你们在尚且是高专的年龄未完全分清,相对悟的按本能行事,杰更会被意义所困惑。
你能做的只有让他不要从过多的意义从提取到少部分的谬误。
杰垂着眸,轻轻露出一个笑容。
“嗯。”
“什幺时候回高专呢?”他问你。
“成人礼后吧...我也很想你们。”
对上他柔软的眼神,你按住他的肩,在唇上印上一个吻。
“最想杰了。”
杰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织,伴着未进入隆冬的冽风。
灯笼在地上,静静的散发着暖光。
脚步声渐渐响起,你看见女使站在不远处向你招手。
你侧头看向杰,他抚抚你的头发,柔声说:“去吧。”眼里带着歉疚,恋恋不舍的与他分别。
望着你离开的身影,杰虚握了一下,宛如那抹温热还残存于掌心,于是他蜷拳,缓缓放入了口袋。
光源随着你的离开残存了一半,地上仅剩的一盏灯笼闪着微弱的光。
冽风与雪逐渐埋葬了那道身影。
寒冷的冬日里足以埋葬许多痕迹。
温暖的和室内满屋弥漫着浓厚的药香,炉子咕噜噜的沸腾着,女使倒了一碗出来,服侍着母亲喂下。
你跪坐在她身旁,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
她好似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侧头望着庭院外的雪景。
雪下得愈发大了。
你给夜蛾校长发了消息。
轻叹一声,只能延迟回高专了。
“起码,请让我服侍到她的最后时刻。”
你对赶来的祖母说。
她并不作声,面无表情的只是注视着躺着的人儿,随后悄声离去。
四
2007年8月,悟掌握可永久性开启无下限术式,成为五条家历代最强的家主。
成为了真正的【最强】。
最强带来的是无尽的任务,他近乎没有休息时间,连轴转在各地的任务中。
同月,灰原雄在任务中死亡。
窗的信息传达错误,出现了预料之外强大的咒灵。
你握着手机,听着硝子这幺说。
她的声调淡漠,伴着一声清脆的指甲叩击声。
“硝子,在抽烟吗?”
“没有,在玩打火机。”
“七海呢?”
“早跑出去了。刚刚还在说反正五条这幺强,任务干脆都交给他好了。”
叩击的声音有些杂乱,传来纸袋拆开的声音。
“忍不了,还是先抽一根吧。”
她嗯了声,应该是叼着烟,后续说的话有些模糊。“五条一句话也不说,不过我看他没放心里,又去出任务了,夏油也是——真是的,我可不想给他们收尸了。”
你没法劝,尽量撑着笑。
“要偷偷和我哭一下吗?”
她闷笑了一声,“哼。明明你也很难受,还安慰我。”硝子敲击着烟盒,试图把剩下的倒出来。“我都习惯了,那俩渣渣才需要安慰。和那个叫九十九的,不知道谈了什幺,夏油的脸色跟鬼一样。”
杰幺?
上次联系好像已经是四月了。
“——苦夏罢了。”
你问起时,杰这幺说。
“撒谎。”你轻轻的反驳。“杰明明很疲惫。听上去一点也不好。”
他静了会儿,苦笑一声。
“嗯...最近是没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只是,有些怀疑一直以来贯彻的意义。”
普通人真的是弱者吗?明明是咒灵的根源,术师却为此前赴后继的死亡——为了他们的愚昧。
——那群猴子。
他咽下了这句话。
对「正论的」怀疑已经无法支撑他摇摇欲坠的精神。
“我理解杰对无意义的死亡的厌倦,杰一直是依靠信念支撑下来的,我也知道。——但我也希望杰不要赋予力量过多的意义。”
“——杰,你很累了。”
杰低低的笑了几声,“嗯...或许是吧。”
“我只希望杰能开心。”你柔声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听见他隐含笑意的声音,
“那请和我私奔吧。”
捻着茶杯的水微顿,吹过的微风好似在替他亲吻你发烫的耳垂。
你听见自己的回应,
“好噢。”
“...开玩笑的啦,我不想让小光为难。”
杰说,即便他此刻其实有些开心。
“我知道的。”你捏了捏发烫的耳朵。
女使在此时来传达,仪式已经准备好。
明明已经等待良久,可为何却莫名揪紧了心呢?
他听见你说,
“杰再等等我吧,好吗?”
“下个月,我就会出现在杰面前。”
杰轻嗯了声。
电话挂断了。
他靠在长椅上,擡手挡住灼热的太阳。
夏天的蝉鸣缩进耳里,格外吵闹。
黏腻的风吹过,余下一片燥热。
夏油杰也想说,可习惯了孤独的人对走进内心的人本能的压抑,把所有的心事自我消化。
可他其实明白,你们的观念不同。
他忽然想起来和灰原的谈话。
那时,灰原说「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感觉就很好」
他有些受到了启发。
比起悟的出于本能行事,杰总是被意义所困。
对术师无意义的死亡迷茫而厌倦,术式的特殊获取方式也构成了他无法排解的痛苦之一。当个人的心理和生理压力被压缩到无法理解时,就会促使他的天平转动。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对像被怪物关押着,脏兮兮的抱在一起的孩子。
旁边的村民在紧张的解释着什幺,他如同耳鸣般,全然听不见了。
咒灵不会消失,人性的恶一直存在。
杰想,其实,他一直是个意志十分自我的人。
“出去说吧。”他笑眯眯的带走的村民。
踏出关押室的那刻,咒灵“哧”撕裂了村民的身体。
只残存下喘息在空中盘旋。
寂静的山里忽的飞过一只鸟。
激起了喧闹。
夏油杰轻轻拭去脸上被溅到的血,垂下的眸轻轻瞥过那道残缺的躯体。
“...猴子。”
山里的黄昏倾斜,只余下一片血红。
电话打不通。
你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来,撞开了女使们的阻拦,奔出了住所。
硝子的话还在耳边盘旋。
枷场姐妹事件,杰杀害了村庄112人,现场的咒力残余判定来自咒灵操使。
总监部判定——
夏油杰,叛逃。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杰,他会去哪呢?
总是对人微笑着的杰、难对人阐开心扉的杰、喜欢一个人发呆的杰、对正论总是过分追求的杰——
“呼、呼...”
你猛的站住了脚,费劲的喘息着。
风吹过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从额边、眼里缓缓流下的水珠混在一起,不知是泪还是汗水。
杰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风拂过的刘海蹭过他脸上未干的血迹,淡漠的眼神虚眺远方。
直到瞥见你的身影,才后知后觉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看见你,比泪出来的总是笑。
你只觉得眼睛干得厉害,却努力撑起笑容。
“我遵循约定,来见杰了。”
他好似在思考,才无奈的弯了弯眼:“抱歉,是我失约了。”
又静下来了,只余下风的呜声。
就像他不问你为什幺会来这里,你也不问他发生了什幺。
你只是心疼。
“杰已经决定走自己的路了幺?”
他沉默着,轻轻点头。
“我只是...再也无法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咒灵和术师的矛盾无法解决,大家当术师也有各自的目标,没有人将「术师群体的存亡」当回事。珍视的人还是在死去,咒灵玉还是一样的难吃。”
“在这场无意义的死亡马拉松里,我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非术师的原罪,应该肃清。”
“这是我所要贯彻的大义。”
在“自我”这个课题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彼时他以为来到高专,终于找到了同类。
不是的,其实没有人算真正意义上的同类,在重新构建理念的痛苦中,夏油杰决定寻找他真正的同类,为了共同的理想而前行。
“非术师不在被划进的区域里是幺?”你听见自己飘忽的声音。“可非术师的愚昧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被告知一切的对象,只是作为「被保护者」这一身份存在,他们从来没有选择。”
“每一个群体都有丑恶的存在,可杰不能因为部分群体而否定全部——”
“所以要构建一个新世界。”
“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
杰弯眉,轻笑。
“这很难。”
你的声音干哑。
“我知道。”
杰的衣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他的身形却一动也不动,坚定的站在那。
你什幺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连高专的大家一起讨厌。”
他还是那样笑着,提起大家时总会变得柔软。
你们理念的差异,注定了无法同行。
你们是相爱的,可这排在自我之后,对自我理想的坚持,排在所有之上。
脆弱的感情、坚韧的感情。
“害怕我幺?”他问。
为什幺要问这个呢?是有那幺一刻感到紧张吗?
你轻轻摇头。
“我很敬佩杰,也尊重杰的大义。”
“杰能够坚定自我,坚定的实行自己的理念,走自己选择的路,我一直都很羡慕,这是杰身上最珍贵的品质。”
他微怔,扯起一抹晦涩的笑,暖意在眉尾散开。
是有那幺一刻放松吗?就算从来没有需要过理解和劝说,但因为知道世界上有那幺一个人认可你、爱着你,也能够带来足够的抚慰。
可那终究抵不过命运带来的鞭挞。
“再见。”杰说。
“...再见。”
可杰其实是个怕寂寞的人啊。
你想着。
悬着的月静静冒着淡光,风早已止了。
他就这幺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给你留下萧索的身影,和满地的思念。
耳边响起脚步声。
终于到来的悟两步并作一步赶到你身旁,掰过你的肩膀。
“杰他——”
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你在哭。
五条悟从来没见过你哭成这样,比起母亲的葬礼上你静静的跪坐在那收拾遗物的苍白,此刻却像是终于被打倒了般哭得涕泗横流。
他再也问不出来了。
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你。
在静得可怕的夜晚,你哭得无声,只在他肩膀上留下了大片的泪痕。
感到撕心裂肺的心痛。
无法阻止的恋人奔向没有结局的理想,心软的杰决绝的手刃了双亲,没给自己留下退路,从此陪伴着他的只有无尽的执念。
你甚至没法阻止他。
追随高悬的大义和往后余生的麻木,你也选不出来。
五
那是个平静的一天。
偶尔不出任务的时候会留在高专教导学生们,虽然你总是调笑硝子和悟,大家都是没有证件的失格教师和医生。
自从忧太被悟带进高专后,就很少出任务了,大多数时间都在教导忧太和真希剑术。偶尔出任务了,真希也会因为你的拜托有些不情愿的去教忧太。——他们的关系不太融洽呢,你总是有些担心。
先察觉到的是熟悉的咒力和速度。
学生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握住了手。
“...好快!”
握着木刀的手下意识的发紧,你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几月后了,而他再次回到高专...已经是十年之久。
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打破,短暂的停滞了几分钟。
“怎幺都这幅表情?打扰到你们真是抱歉呀。”杰轻笑。
他和悟对视着,好似没有看到悟身后的你。
只有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偷偷给你打招呼。
“杰,离开他们。”悟说。
杰静静的看着他,随后手一摊。
他无奈的笑了笑,屈指弹出咒灵。
“我是来宣战的哦。”
“12月24日日落,我们将举办百鬼夜行。地点在东京新宿以及京都。我们将在各地释放上千个诅咒——。”
眼神凝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拼命的来阻止吧——”
杰的眼睛似是无意般滑过你,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就让我们尽情诅咒吧。”
你呼吸停滞。
是这样吗,终于到来的大义最后的旅程。
菜菜子叫了一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不情愿的催促着杰快点。
“她们吵着要吃可丽饼...”
“快点——”
杰轻轻笑了笑,“那我就先告辞了。”
临走前,你们注视了几秒。
杰朝你弯了弯眼。
你无法作此感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高专一下喧闹起来了。
连甚少出面的硝子也在,她安静的看完了这一场短暂的会面,却在商量制定杰的祓除方针时,转身离开了。
你按按悟的手臂,起身跟上她。
“我看见了哦。”
硝子玩着打火机——即便她已经戒烟很久。
你微怔,抿嘴笑。
“嗯。”
“这场幼稚的自暴自弃到底什幺时候结束?”
硝子依旧淡漠。
“快了吧。”你柔声说。
“不后悔吗?”她问。
“只要杰不后悔就够了。这是他选择的路,他有权利选择如何终结。”
硝子静静的听完,轻哼了声。她转身朝你挥挥手就走,“回去了。”
你靠着墙,擡头盯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隐含深意的眼神还在眼前晃荡,却只看见了即将断裂的绳索。
在平安夜的这一天。
是怎样的一副地狱场景呢。
你也无法描述。
咒灵穿梭在人群中,引起的恐慌凝聚成形,再度汇聚出新的咒灵,被术师们祓除——
催动咒灵和诅咒师滥杀无辜,遍地都是倒地的躯体,活下来的在被尽力送到硝子那里。
硝子又会怎样的疲惫。
在这场三方交杂的术式残秽中,你只看到了一片血泊。
早期飘下的小雪已经停了,在路上结了一层薄冰。
咒术师的一生都在竭尽全力,普通人也没有得到选择的能力,这一切都是像是悖论般无法解决,矛盾在冲击着底层直面咒灵的所有人。
那幺谁在获利呢?
——这便是你和悟决定成为教师最重要的原因。
要快点、快点——
你奔跑着。
幽黑的小巷子靠着人。
断了臂的身躯在源源不断的消耗着咒力,尽管已经止住了血,却依旧避免不了衰竭。
长发有些凌乱的搭在肩上,他靠着墙,和立着的那道身影注视着,无奈而笑。
五条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对我说些什幺吗?”
尽管已经注定了失败,夏油杰却显得那幺从容,只有额边滑落的汗水露出此刻断臂的痛苦。
无法实现的大义也义无反顾的去做,最后一刻也坚决的贯彻着自己的执念。
失败了,也没什幺,人都是会失败的。
起码他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死在追随的理想路上,也是踏出了一条可实验的路。
“...还有什幺遗言吗?”五条悟问。
夏油杰弯着眸,“不管怎幺说,我都打心里厌恶非术师。——但我并不恨高专的大家。”
“只是这个世界,无法让我发自内心的欢笑。”
五条悟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那刻你在想些什幺呢?
是唯一的挚友,是三年的青春,还是在死在他指使的咒灵和诅咒师下的普通民众和咒术师?
“你还有没见到的人吧,杰。”他说。
杰微怔。
宽阔的小道上急切奔过一道人影,被战斗留下的血洇开的围巾飘在半空中。
最后掉在地上,眼看着那道身影奔走。
“哈...”杰低头苦笑了声。
逐渐停下的脚步似是胆怯般,最后慢慢踱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盈盈泪珠在眼眶中盘旋,却没有落下。
你深吸了口气,憋住泪,扯开了一抹笑容。
“杰。”
然后蹲下去,轻轻的拥住他。
杰的身躯紧绷着,他的脸悬在你肩上,不想血沾到你。却被你抚着脑袋,似是安慰般将凌乱的头发理顺。
于是他渐渐放松下来。
“杰已经很努力了。”
“可以成佛了。”
“我们会接替杰的理想,替你完成。”
杰听见你这幺说。
他闭上眼,
终于舒展开了笑容,眉眼带着暖意。
发自内心的。
五条悟插着手,只是静静的看着你们。
直到你退回他身边,他才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你的眼睛。
黑暗中,你只听见了刺穿身体的声音。
你抱着悟的手,泪水逐渐充盈了他的掌心。
悟轻柔的擦干你的泪水。
“悟处理吧,不要带给硝子。”
你听见自己飘忽的声音。
或许在这十年里,杰总是在对自己说,要讨厌非术师,因为支撑他活着的只有将这大义贯彻的执念。
他是否会感到寂寞呢?毕竟杰最怕寂寞了。
大约不会吧,他有许多家人。
不用再见到残酷的、荒唐的一切。
你只是由衷的为杰高兴。
是个无雪的日子啊。
也有些冷,一直没感觉到身上回暖。
2017年12月24日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死亡
卒年27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