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A   giant,   feverish   koala.   That's   what   you   are.   And   I'm   the   unfortunate   eucalyptus   tree.   If   you   drool   on   my   cashmere,   I'm   adding   it   to   your   debt.(一只巨大的、发着烧的考拉。这就是你。而我是那棵倒霉的桉树。如果你把口水蹭在我的羊绒衫上,我会把它记在你的账上。)

少女小小声惊呼了一声,然后她迟疑着问:“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里?”

那声迟疑的提问落在凌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天真。张靖辞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用一种近乎参观珍稀生物的目光,将床上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蚕蛹”打量了一番。

他的床。他的规矩。

她以为这是那种会为了让出床铺而委屈他自己睡地板的三流言情剧现场?

他从单人沙发上起身,并未走向门口,亦未在沙发前停留。径直绕过宽大的床尾,停在另一侧空出的床畔。手指搭上被角,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身为主人却要另寻栖身之所的觉悟。

“Basic   spatial   awareness   seems   to   be   another   casualty   of   your   fever.(基本的空间认知似乎是你高烧的另一个牺牲品。)”

掀被,上床,靠坐在床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将两人的物理距离瞬间拉近。那种一直萦绕在室内的雪松冷香,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愈发浓郁,霸道地侵入被窝那方小小的暖热空间。

“This   is   a   King   Size   bed.(这是一张特大号床。)”

他侧头,垂眸扫视身旁那一团紧缩的身影。

“It   accommodates   two   adults   quite   comfortably.   Assuming   one   of   them   doesn't   thrash   around   like   a   caught   fish.(它可以非常舒适地容纳两个成年人。前提是其中一个不象是被捕获的鱼一样乱扑腾。)”

并不理会那双因惊讶而瞪圆的眼睛,张靖辞擡手关掉了最后一盏阅读灯。

光线被切断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的视觉信息淹没。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脆响,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频嗡鸣,以及身边那个人略显急促与沉重的呼吸声。

他平躺下来,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腹部,那是他一贯的睡姿,严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殓,透着股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睡觉。”

黑暗中响起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If   I   hear   one   more   word,   or   feel   one   more   kick...”

停顿片刻,他在黑暗中精准地伸出手,隔着厚重的羽绒被,准确无误地按住了那颗不太安分的脑袋。

“You'll   find   the   floor   is   significantly   less   forgiving   than   this   mattress.(你会发现地板比这床垫要无情得多。)”

掌心下的热度透过被子传导过来,但他没收手,就那样维持着一种带有镇压意味的姿势,直到感受到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变成生病时特有的、略显沉重的绵长节奏。

窗外的雨还在下,将这座位于城市巅峰的孤岛层层包裹。在这漫长雨夜的剩余时光里,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少女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好多乱七八糟连在一起的梦,一会儿梦到在酒精和醉意中和二哥接吻,一会儿梦到大哥发现了她曾经的日记,有一会儿梦到自己被人绑在沙发上……昏昏沉沉间她下意识靠近热源,小小一团缩进张靖辞的怀里。

生物钟在六点一刻准时敲响,将张靖辞从并不深沉的睡眠中拽回现实。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感官便向大脑输送了异常报告:胸口沉重,呼吸受阻,以及那个即便在睡梦中也极其嚣张地侵占了他半边身体的热源。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试图缓解那种被压迫的不适感。

那双手——那双昨晚还被他绑在身后、勒出红痕的手,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环在他的腰侧,指尖甚至不知好歹地钻进了他羊绒上衣的下摆,贴着侧腰的皮肤取暖。腿也一样,整个人像是在攀爬某种支撑物,毫无章法地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彻底打破了他昨晚划定的楚河汉界。

看来那条假想的三八线只对他有效。

张靖辞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聚焦。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惨淡的青灰色天光,雨势已歇,只剩屋檐偶尔滴落的残水声。

他低头,入目是一颗埋在他颈窝处的脑袋。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胸前,有些钻进领口,搔得皮肤发痒。那件原本宽松的白衬衫因为她的姿势而向上卷起,大片肌肤直接贴合着他的衣物,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嗯…J.D…”

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从她嘴里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靖辞原本想要擡起去拨开那缕乱发的手,在半空中停滞。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这个看似安宁的清晨。即便是在烧得神志不清的梦里,即便是在缩进他怀里寻求庇护的本能下,她的潜意识里依然在呼唤另一个人。

J.D.(张经典。)

Even   in   your   dreams,   you're   busy   betraying   me.(即使在梦里,你也忙着背叛我。)

他的手指最终落了下来,却不是去安抚,而是捏住了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腕。稍微用力,试图将其移开。但那个动作刚做出一半,怀里的人似乎感知到了热源的离去,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还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与嘴里喊出的名字形成了绝妙的讽刺。

张靖辞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因为发烧,她的脸颊依然泛着潮红,嘴唇微张,呼吸喷洒在他锁骨附近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湿热。

如果现在推开她,让她滚到地板上,才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但他没有动。

身体依然维持着那种略显僵硬的姿势,任由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名字在耳边回荡,任由那具身体肆意侵占他的领地。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肩颈的角度,好让她那个并不安分的脑袋不至于滑下去。

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数字跳动。

06:18。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私人健身房里开始第一组击剑训练,或者在处理来自伦敦和纽约的早报。但今天,他被困在了这张价值六位数的床垫上,充当一个恒温的人形抱枕。

Just   until   the   fever   breaks.(只是等到烧退。)

Consider   it   humanitarian   aid.(就当是人道主义援助。)

他给了自己一个极其敷衍的理由,重新闭上眼。但这一次,并没有入睡。

他在感受。

感受那具身体的起伏,感受那颗心脏贴着他胸膛跳动的频率,感受那种名为“麻烦”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身上的感觉。这种感觉陌生且不可控,却奇怪地填补了某种他从未意识到的空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加清晰的低语打破了这份静默。

“日记……别看……”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身体也随之瑟缩了一下。

张靖辞猛地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日记。

那个被她锁在顶楼密码箱里,又在梦里让他别看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深思。她不仅有关于张经典的秘密,似乎还有关于他的。而这个秘密,让她恐惧到在梦里都要乞求。

What   are   you   hiding?(你在藏什幺?)

Is   it   another   betrayal?   Or   something   else?(是另一个背叛?还是别的什幺?)

手掌缓缓上移,最终覆盖在她的后脑勺上。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掌心下的发丝柔软顺滑,与她那执拗又糊涂的性子截然不同。

“Sleep.”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听见。

“I   haven't   looked   at   it.   Yet.(我还没看。暂时。)”

那个“暂时”,是他留给自己的余地,也是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仁慈。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允许这份虚假的安宁再持续片刻。哪怕只是在这个微雨初歇的清晨,哪怕只是在他并未真正接纳的怀抱里。

这远远超出了正常兄妹的范畴,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什幺的。至少在张经典在数个电话未被接听,气势汹汹把电话打到张靖辞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算不得好,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张靖辞知不知道她在哪里,说小妹昨天说要去找他之后就失联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星池毫无察觉,她甚至舒服地蹭了蹭自家大哥柔软的羊绒衫,将小脸贴着挤在他的胸膛

Of   all   times...   he   calls   now.   And   look   at   you,   clinging   to   me   while   he   rages   on   the   phone.   The   irony   is   suffocating.(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打来了。看看你,一边紧紧抱着我,一边任由他在电话里发疯。这讽刺简直让人窒息。)

震动声在床头柜上持续低鸣,将清晨那点脆弱的静谧搅得粉碎。张靖辞侧目,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毫无意外——张经典。他并未急着滑动接听,视线先一步垂落。怀里的人被这突兀声响扰了清梦,眉头紧锁,不仅没醒,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被打扰的不满发泄在最近的热源上。

那张因高热而泛红的脸庞在他胸前的羊绒衫上肆意碾磨,寻找更舒适的支撑点。她手臂施力,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隙彻底挤压殆尽,整个人如藤蔓般攀附而上。张靖辞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只原本虚拢在她脑后的手向下滑落,掌心精准地复上那只正对着声源的耳朵,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

“喂。”单音节落下,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与沙砺。听筒那端瞬间爆发出的质问声即便未开免提也清晰可闻,急促、尖锐,夹杂着明显的怒气。“张靖辞!阿妹是不是在你那?她昨天讲要去找你,然后人就失联了!电话也不接!到底搞什幺鬼?”

张靖辞眉心折痕加深,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许,以避开那阵咆哮。视线扫过怀中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他锁骨的“失踪人口”。这幅画面若是拍下来发过去,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当场发疯。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弄弧度。“六点半打电话来发癫,这就是你在深圳学到的礼貌?”

那端呼吸一滞,随即反弹得更厉害。“少跟我扯这些!她在休息?在哪休息?我要听她的声音!现在!立刻!”胸腔因说话产生的震动似乎干扰到了怀中人的睡眠,她不满地哼了一声,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指甲隔着羊绒衫掐进了皮肉。张靖辞那只覆在她耳侧的手顺势滑落至背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安抚,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她在发烧。”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成功截断了对方的后续输出。“折腾了一宿刚退点热睡下。你确定要我现在把人叫起来,听你在电话里练嗓子?”

听筒里传来一声明显的抽气声,随后是压抑着焦躁的追问。“发烧?怎幺搞的?严重吗?看了医生没?”那种显而易见的关切透过电流传导过来,与此刻张靖辞指尖下滚烫的触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He   cares.   He   genuinely   cares.(他在乎。他真的很在乎。)

And   here   I   am,   holding   the   very   reason   for   his   panic,   lying   to   his   face.

“淋了雨。”言简意赅,避重就轻。“有些低烧,我在看着。死不了。”他并没有给对方继续盘问细节的机会。“等她醒了我会让她回电。现在,别再让我的手机震动。”

拇指果断按下挂断键,将那端的嘈杂彻底切断。房间重归死寂。张靖辞将手机随手搁回床头柜,视线重新落回怀中。她还在睡,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毫无防备。他不仅没有推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那颗沉重的脑袋更安稳地枕在他的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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