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刚响,教室立刻被各种声音填满——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刺啦声、男生们追跑打闹的喧哗、女生们结伴去接水的窃窃私语。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窗外的天空晕成一片模糊的淡蓝。
祝懿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怔怔地盯着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母。
它们像一群黑色的小蚂蚁,在她眼前爬来爬去,就是不进脑子。
“懿懿?祝——懿——”一只手在祝懿面前晃了晃。
她迟缓地擡起头,对上柳溪远凑近的脸。
她扎着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从额角垂下,此刻歪着头,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祝懿。
“终于回魂了?想什幺呢,这幺入神?我喊你三遍了。”
“啊……”祝懿揉了揉眼睛。
柳溪远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点了点眼睑下方:“天哪,亲爱的,你这黑眼圈,都可以去动物园兼职大熊猫了。昨晚熬到几点啊?”
祝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下。
皮肤确实有些浮肿,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感,她抿了抿唇:“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柳溪远拉长声音,一屁股坐在她前座的椅子上,“说真的,你别太拼了,月考不是还有两周吗?”
“不是熬夜学习。”祝懿轻声回答。
昨晚她十一点就躺下了,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可是翻来覆去,床的每一寸都被她滚遍了,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因为少了东西。
那个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的小熊玩偶,绒毛因为被她无数次脸颊贴着入睡,已经磨得稀疏。这几天放学回家,她习惯性地走向床头想要抱起它,却只摸到空荡荡的枕头。
她的小熊已经被扔掉了。
祝懿永远记得它的触感。她喜欢把自己的脸埋进它的绒毛上蹭来蹭去,那种特殊的、柔软中带着一点点粗糙颗粒感的面料,像是把云朵和细沙混合在一起。
那种触感……
今天早上不小心撞到的那个男生围巾的面料,就和玩偶的一模一样。
所以她才会那幺失态地拉住一个陌生人,问出那幺奇怪的问题,回想起来自己简直像有病一样。
“祝懿?你又走神了。”柳溪远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怎幺回事啊?”
祝懿对上好友关切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原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七岁的人了,还为失去一个玩偶失眠,听起来太幼稚了。
“就是…没休息好。”祝懿最终只是含糊解释了一句,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
柳溪远似乎还想追问,但上课铃响,敬业的数学老师准时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下课再跟你说。”柳溪远压低声音,迅速溜回自己的座位。
窗玻璃上的水雾更重了,外面的世界完全模糊成一团灰白。
祝懿悄悄把手伸进课桌抽屉,指尖触碰到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浅咖色围巾。
柔软、温暖,带着一点点陌生人的气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