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八十五寸的屏幕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亮得刺眼。
谢嘉言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柄,操作角色灵活穿梭。
屏幕蓝光映着他没什幺表情的脸。
十七岁的面容还带着一点少年人未褪净的稚气,眉眼浸透一种倦怠的冷淡。
他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微微遮住微蹙的眉心,嘴唇也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那副神情不像在玩游戏,倒像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
就在他操控的角色即将潜入阴影的刹那,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不是电话,只是一条微信。
谢嘉言手指未停,只掀起眼皮瞥过去。
是谢盈女士发来的消息,内容简明扼要:“明天上学别迟到。”
谢嘉言极轻地“啧”了一声,指尖却因这瞬间的分神迟滞了半拍。
屏幕上的角色暴露在追捕者的视野中,几声枪响后角色血条清零,颓然倒地,化作一具黯淡的灰色尸体。
无聊。
手柄被他随手扔在沙发上,弹起,又滚落到地毯角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游戏结束的音乐空洞地响着,自动退回主菜单,幽蓝的光笼罩着客厅。谢嘉言向后一倒,陷进沙发里,仰面盯着天花板开始神游。
顶灯是设计感的几何形状,边缘锋利。
这套房子是他妈特意给他安置的,极简风装修,大面积的白与灰,线条干净利落得像展厅样板间。漂亮,也冰冷。
没什幺人气。
餐桌上阿姨做好的晚饭还用保温盒盖扣着,但现在肯定已经凉透了。
还有……新学校。
一想到上学,谢嘉言脑子里就像有烦人的苍蝇在打转。
从小到大,他妈对他的管教可以总结为两个字:放养。一年365天,大概366天都见不到真人,生病住院也是派助理来看他两眼,确保没死就行。
没办法,人不兴搞母慈子孝那一套。
他妈办公室里那株发财树估计都要比他们的母子关系更亲密。
唯独在学习这件事上,谢盈有着近乎偏执的关注。
考试成绩出了,她能视频会议几个小时教育他,也不是骂,就是条理清晰的质问。
“我已经给了你最好的教育资源,请的家教全是名校毕业,你为什幺考成这样?”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你对得起我吗?”
“谢嘉言,你能不能争口气?”
最后那句话是她最喜欢说的。
要他争口气。
生意场上的人,表面恭敬地喊她“谢总”,背地里却也议论说:“也就是运气好,书都没读几年,头发长见识短的。”
所以她要儿子替她争这口气。
谢嘉言觉得他妈的确是吃了少读书的亏,居然指望他基因突变长成天才学霸萌宝,这概率,不亚于他在家洗澡被雷劈成超级赛亚人。
他起身走到餐桌边,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蚝油菌菇、玉米排骨汤。
摆盘挺精致的,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冰冷的甜腻混着凝固的油脂在口腔里弥漫开,有点恶心。
谢嘉言机械地咀嚼两下,勉强咽下,再也提不起胃口。
算了,不吃了。
走回客厅关掉电视,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谢嘉言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重重躺回沙发。
静默中,只有地暖运转的微弱低鸣,以及他自己清晰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漫长的、独属于他的夜晚。
至于明天,
真他妈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