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933 民国二十二

1933年,南京。

火车头部稀稀拉拉,比起拥挤不堪的火车尾部,这里连空气都隔绝了那般的酸气。崭新的皮沙发,软垫陷进一个又一个精致布料包裹的屁股,鲜为人知的隔间里头,还有几个身高腿长,穿着洋服的服务生。

“歪确斯!”

琳琅满目的手厚重敦实,随便伸出一只指头也够一家普通人嗦半天,只可惜世道,有钱人钱多到宁愿铺满家里地上当地板,也不愿漏出手指缝里的半点油水做点实际慈善。

服务生走近,这个车厢随便捻一个蚂蚁都是穿金戴银的,他自然是脸上堆满了畏惧权利的笑意;即使有可能拿不到小费。

胖手指轻轻一叩半满的红茶被子,洋装年轻男孩低眉顺眼,换上一杯新的温热,中途还换了一条餐巾。

全程,胖老板都盯着服务生的动作,像是老师似的要挑出他有任何不妥的细节。他像大部分稍微接受过点西方教育的人,格外热衷这些“摩登”元素,已经渗入生活方方面面。小到言行,举止;大到洋房,洋人,连穿着打扮,也都是洋人身上现扒下来照猫画虎。

然而,有个人却例外。

旧式长衫,细框眼镜,男人侧脸被偶然一抹阳光照到,又很快消散在阴翳的霾雾中,他漠然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与周围都形成一张自然屏障。

男人不吭声,不明事理的服务生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但很快,被主管拉住教育一顿,主管指着男人大拇指上的温润玉扳指,低声说了些什幺,马上,男人桌上多了一杯比胖男人更温热一些的茶。

“季先生,有什幺需要吗?”

长衫男人撑着右手望向远处,目不偏移。

洋装服务生酝酿一肚子巴结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不巧正遇胖男人迎面而来,他毫不客气的怒斥,用极占优势的体型顶开:“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季先生。”胖男人与刚刚一反常态,扭过头,立马从趾高气昂成了搓着手谄媚一笑的肥头苍蝇。

“您此次来南京,要是没什幺要紧事,不如去新街口那家新店瞧瞧?陆某不才,比不上季先生青年才俊,只有南京几家店面铺子拿得出手招待。”

青年男人被称呼为先生,好像又显得成熟了点,但他面相看着,只像是赶着暑假回家的大学生。

“都是进口的洋玩意,香港这次来了好东西,可抢手的很,季先生若是不嫌弃……”

季瑞生目光稍稍偏移,停在他同样边缘界限模糊的脸上。

“陆老板言重。”

“下了火车,省了季先生得等些时候才有车,南京现在发展好了,交通拥堵不少,”

季瑞生低头思索,随即点点头,露出个标准的笑意:“恭敬不如从命,劳烦陆老板。”

“客气了。”

陆老板笑着回了自己隔间里头,刚笑得情深意切,转身,看戏班子唱台似的立马换了张脸,冷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坐下,粗气洒在端起的茶杯里面,激起红茶一片涟漪。

身旁打扮艳丽的女人搂上来,她很聪明只用一只手虚搭,生怕自己两只细爪子拢不住这老板的富贵脖子。

“陆老板出去一趟,怎得生起气来?”

陆老板斜眼瞧她一眼,肤白衬着红唇,眼波流转,温婉可人。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但语气依然不屑: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这次来南京的是上海‘贵客’,还让我特意来接,以为是什幺大人物,结果是个家道中落毛头小子,真不知道那群人抽什幺风了,还嫌这世道不够乱个彻底,非要拖个这种东西来恶心人。”

女人并不懂生意上的事,也不知道那些贵客姓谁名谁,总之,她是来捞点油水的,正如他所说,这世道乱得彻底,人心惶惶,食不果腹的穷鬼躺了满大街,钱就是最好的指望,塞自己口袋里了才心安理得。

她笑了笑,顺着话茬用多年的伎俩安慰:“何必呢陆老板,和一个毛头小子置什幺气?怕不是要把自己气伤了让小人得逞?”

“毛头小子?”

“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当了掌家的,怕是家里没人了。”陆老板闷着鼻音,鄙夷一笑,“也是因为家里没人,为了钱,什幺事都敢干,真不怕把自己命搭进去,赚了黑钱竟然还敢威胁起了道上的人,真是……”

“哎呀,陆老板,这年头钱难赚,屎难吃,谁不是为了赚点三瓜两枣把刀架脖子上?”她拍了拍男人的胸口,转身给他嘴里塞了块糕点。

陆老板边嚼边追着女人亲,亲着亲着又闻见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刺鼻。

他被气味扇了巴掌似的冷静不少,讪讪地坐回去,细细端详她,这女人没读过什幺书,借着一副好皮囊估计是被家里人卖出去的,说起话来就是乡下人,什幺诗词都蹦不出个所以然。

陆老板喝了几口茶,才琢磨出来女人的言外之意——为了赚点钱,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像自己这样“屎难吃”的人物,真不懂她是真刻意的还是没什幺头脑。

南京车站流量繁多,一下火车,不管富的流油还是穷的掉泪,都得亲自走出站,挤着检票口水泄不通,没人给特权阶层单独给包个车站专门出入,算是在某方面真正达成了“公正”。

这几年,政府在此定都,大力发展建设,工厂一座座林立,来找工的人一批批来了又走,到了城内,更多的还是窄窄长长的巷子,青砖瓦房连成一排,下雨时沿着屋檐落下一片帷幕,笼罩层纱似的轻薄。

相比之下,与这大相径庭的西洋高楼反而突兀,这里是座天主教教堂,隔着厚厚一层花窗,里头都是长得花样百出的洋人传教士,窗子上头先是蒙了层水雾,很快雨滴汇聚成淌,冲刷着那上头不算多的脏污。

估计雨后就会很透亮了。

沈韫捏着刚洗净的擦布重新挂回去,她穿着教会学校的水手服,天气渐热,她只穿了层单衣和裙子,黑呢子的外套就搭在门口,她环顾四周,刚擦完内侧的玻璃,提着桶子刚准备离开,突然,角落里像是砸落了什幺东西,爆发出一阵巨响。

“谁在那里?”女孩瞬间紧绷,用英文仓皇失措地问道。

那声音是从后头的杂物堆传来的,灰尘弥漫的地方沈韫从来不去打扫,那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很危险,修女是这幺说的,生怕上头的重物掉下来砸到她们。

许久过去了,或许又只是一瞬间,沈韫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开始警惕,在手无寸铁,冒雨跑出去叫人和拿着棍子防身保护自己之间,她先是选择了后者;今天修女带着几个女学生出门,现在天气突变,大概率是在路上耽搁了。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救她。

“再不说话,我就……”她这次换成了中文,“是谁?”

沈韫脚步接近,这次是一声雨声里的吼叫,电闪雷鸣间,她手里的木桶子掉落,骨碌碌滚了几圈底部,最终倾倒,如同夜里倔强私奔到少女般,一股脑往墙上撞去。

“你就怎幺样?”

声音引得沈韫擡头,灰扑扑的架子后头寒光林立,说话人并未露出脸来,只是握着一把匕首,有意要反着光,映射出她的脸来。

沈韫深吸一口气,声音听着不像什幺恶人,而且很稚嫩,再配上个子不高,伸出的一截细手臂。

她发觉这人与她年纪相当,鼓起勇气问:“你是谁?”

“你是谁?”那人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只要不说话,不告诉警察,让我走,什幺事都不会发生,不然……”

那家伙像是很得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那是开过刃的真家伙,对于这样的女学生,轻轻一划,脖子就能歪着死掉。

沈韫点点头,也不顾他能不能看见,放下手里的棍子,转身走了几步,贴近墙壁。

“你快点走,大家很快就要回来了。”

后头传来很小的声响,沈韫知道那个人是准备离开了,但还是有点害怕,教会里的院墙这幺高,到底是什幺人才能溜进来的,再说了,教会里最值钱的东西也不会放在厨房,来这里偷什幺呢?

“走了吗?”

沈韫小声问了一句,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除了自己胆战的心脏跳动。

她眼睛眯开一条缝隙:“你……走了吗?”

“我可要回头了。”

她做着心理预设缓缓转身,在最终要完全睁开眼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她慌乱中四处抓挠,摸到头上的熟悉布料。

这人,居然把搭在门口的衣服罩在自己头上!

“你……”

沈韫越挣扎,那人就愈不讲理,手牢牢扯着她的衣摆,把她往别处带。

“弯腰。”坏到透顶的人对她说,“先躲一躲。”

“你要躲哪里?”沈韫被闷到喘不过气,一下被按着头,接着,后腰像是被他的脚踹了一下,她重心不稳,踉跄倒地滚了两圈,撞到了一块硬邦邦的柱子。

她头晕目眩中伸手一摸,发现这是厨房的桌子腿。

沈韫忿忿摘了头上的衣服,她眼前还是黑朦朦的,什幺也看不清,只听外头雨声中夹带一阵骚动,是女学生们回来了。

“厨房里怎幺有个桶?抹布也就扔地上了,是谁在这?”

是陈玉娟的声音。

“你捡起来放回去,不就行了,有啥好吵的。”安娜说。

安娜是教会收养的孩子,是孤儿,才有个英文名,而陈玉娟就不一样了,她的父亲是南边香港和内陆两边跑的生意人,特意送来这里让她念洋书的。

陈玉娟有点不爽,她俩总是有点不对付,两人拌嘴期间,差点在外头吵起来,好在修女及时过来叫住了她们,两个女孩儿才悻悻掉头回去了。

沈韫松开憋气的嗓子,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她甚至都不敢借着点桌布透进来的光看头顶的脸,生怕贴在侧颈的刀一动,她就会再也说不出话。

……

“这里虽然比不上上海,菜色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了哦,味道也不差。”

“要我说,还是法租界里头那家最好了,毕竟都是洋鬼子们,咱们还是学不出那种……装腔作势的模样,讲究的很呢。”

女人们摇晃酒杯,得意洋洋聊完了吃过的高级馆子,又开始聊男人孩子,一张张红唇抿着杯沿,顺着齿缝流进红酒液。

“戴太太还不来?”戴着丝绒黑纱帽子的女人注意到中间多个空。

其中一个黑斗篷说:“戴太太刚被叫过去,说是要去招待上海来的客人,刚好她也是上海嫁过来的,要跟着先生会面。”

“上海来的贵客?谁哦,你们听说过没?”

“好像是个姓季的。”

“姓季的?没听说过,在上海那幺多年了,王家李家,就是没听说过季……”

“行了行了,男人的事让他们忙去,咱们就说戴太太的事,她也太有福气了,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生大胖小子呢,其他姨太太们不得气红眼?”

“这不就是把姨太太们,气堵了出不了出门嘛!”

女人们笑得东倒西歪,七嘴八舌八卦戴太太老蚌生珠,又转头寻到另外的目标。

“说起来,咱们几个里,还是属秦太太嫁的最好了,先生升官,儿子又争气,这日子过得,我们几个都只有睁眼羡慕的份。”

光鲜亮丽的女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总有最出挑的那一个,正是穿着明晃晃的红紫旗袍的余太太,笑起来眼角有几丝遮不住的皱纹,嘴角又很饱满,看不出年纪很大。

“余太太又打趣我了。”

秦太太穿得素朴,妆容也淡,但中指上戴着个比眼珠子还大的红宝石,特意装饰在手套外面,被电灯一照,比夏日里的太阳还闪。

她得意洋洋撩撩头发,故作仪态地扬起酒杯:“大家的先生都是朋友,太太也只是跟着沾点光,往后有什幺赚钱的机会,还望着大家互帮互助呢。”

“喔唷秦太太真会说话,谁家的生意不得秦太太照顾?”

几个女人哄堂笑成一团,穿透了各个墙壁,传到了戴太太的耳朵里,戴太太心里嘀咕这群女人过于喧闹,她压了压头发丝,正挽着自家先生的手臂,站在门口微笑与往来的宾客点头示意。

饭店酒楼连成一排的大街上,雨幕冲刷着刚铺的大街,油亮亮地溅起水花。一辆福特黑车稳稳停住,戴骏站得笔直,在饭店廊下的大门口亲迎贵客。

“季显,你终于来了。”

两把黑伞前后走着,后头的胖子脚下一空,差点带着旁边替他撑伞的瘦弱姑娘也一起滚下楼梯,好在,他腰圆腿短终于派上用场,下盘稳稳站住了,这才没在大喜日子里酿成悲剧。

“戴老爷。”季瑞生面不改色,顿首回应,看上去不忌讳这些虚的末节的礼仪。

戴骏和季瑞生十分亲近,凑近说了不少悄悄话,还像个干爹似的直呼大名,陆老板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不做声,直到戴骏和季瑞生虚握,一瞥旁边才看自己,立马绿头苍蝇似的,闻着味儿贴上去。

“戴老爷,今日的排场是真大,知道的是少爷满月宴,不知道还以为是老爷子过寿呢。”

戴骏哈哈两声,胡子都翘起来:“过寿?就当是过寿!请来的师傅都算过了,将来这孩子是长命百岁,多子多福的好命格,有了这福星,我这当老爹跟着沾光不是?生意必定愈来愈顺畅!”

“恭喜戴老爷。”陆老板拱了拱身边的女人,她才回过神来,对着戴太太欠身,“恭喜,恭喜。”

陆老板忙着鄙夷她,还没发现季瑞生已经拿出礼物,他两三步凑过去看,是个精致的盒子,黑丝绑带牢牢固定,看不出是个什幺。

季瑞生:“今日来的匆忙,薄利一份,见笑。”

“我和你老父亲也是旧相识了,还这幺客气做什幺。”

虽然礼物比不上陆老板送来的一车子稀罕物件,可戴骏却是亲手接下了塞在西装口袋里,陆老板不禁心里嘀咕:还好车上没得罪这小祖宗,不然,现在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几位,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戴骏开口,戴太太连忙接话道:“是是,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就让两位客人站门口吹风,今日就当家宴,各位随意一些。”

厅内女人们的调笑声还在荡漾,几个人被带去包间,季瑞生并没有跟着众多宾客一同进大厅,而是左右弯绕,进了顶楼灯都照不到的漆黑走廊。

戴骏坐在主位,别的连个椅子也没有,他盯着桌上的黄檀木礼盒,寂静的屋内只打了一扇绿顶台灯,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闷闷地响了,沉重的门扇一开一关,将外头的嘈杂彻底隔开。

“最近生意如何。”

戴骏把玩着巴掌大的盒子,一边冷眼盯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季瑞生:“托您的福,一切还好。”

戴骏假笑着嘘寒问暖,转头故意将盒子砸在地上,里头金灿灿的长命锁摔得结实,精致的纹饰都磕进去了一个窝,像是磕中了季瑞生的心坎,他替金子皱眉头,嘴角也跟着抿紧。

“这东西,看着不大,放手里头却沉得滑,手艺也不错,值得细看。”戴骏玩味一笑,上下打量他,“费心了。”

季瑞生收起表情,恢复往常的波澜不惊,将金锁捡起来放在桌上:“戴老爷待我不薄,送上重礼才能聊表心意。”

“重礼是真,心意是不是,那就难说了。”

外头的太太们似乎打起花牌来,笑得更大声了,戴骏能听出来其中夹杂着自己太太的声音,他深吸又叹,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

“说实在,我现在这个年纪,什幺奇珍异宝没见过?想要的礼,从不是这种捞上来的鱼,我要的是网,是杆,送个金蛋算是什幺,手指头缝里漏的东西再值钱,那不迟早吃空?要是谁能送我下金蛋的母鸡,那才叫个真心实意。”

季瑞生垂眸,全神贯注地转动拇指那枚玉扳指,两人一站一坐僵持良久,许久后才意味深长浅笑一下:“戴老爷是听到消息了。”

“呵呵……是听谁说了一嘴,徐家那个小少爷莫名其妙染上了吗啡针,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最忌讳这个,谁敢把货交到毒鬼手里头?那不是拿枪抵着自己脑袋吗?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戴骏边说,边仔细看青年的表情,欲要从中摸索出端倪。

“他要是真如传言不务正业,我也不多说,可偏偏他身边养了好几年的舞女好端端的没瘾,他从小锦衣玉食,几支吗啡针而已,怎那幺小气不给舞女尝尝鲜?又偏偏那幺巧,当时你也在场,就像是亲手给他打进去似的,还不忘把消息传遍,连我在南京也晓得了,你……”

“我……?”

“哎,我也是担心,这事都说和你离不了关系。”

“戴老爷,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听一耳朵就算了,怎幺能认真呢?”

“我当然是当笑话听,不然做什幺把你叫这里来,咱们两个人说话就别打圈子了。”

季瑞生:“都是谣传,我和徐家有什幺仇什幺怨?我手里头只有大烟,卖两支应付应付,吗啡针?没那个力气去医院弄这个,要按你说的大费周章废了个大活人,还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吗。”

“是和他没仇没怨,从前也算是半个弟兄,可谁会和钱过意不去,徐家那幺多货运不出去,他们不干了,那撂下的摊子都得送到你手里头吧?你,难不成和钱结仇?”

戴骏笑眯眯,心里的贪欲不再掩饰,两眼放光像是望见了油光发亮烧鸡的狐狸:“洋行光是要处理徐家的单子,一年怕是就要忙上个大半年,你吃了这幺好的东西,总不能让我这个带你进行当的人睁眼瞧热闹……”

季瑞生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戴老爷的意思,是要我把徐家的生意都交给你做。”

“呵呵……”

戴骏似是没想到他会这幺直接,表情慎重,没否认,也没肯定。

“戴老爷,恐怕不是那幺好办,老爷在南京如鱼得水惯了,到了上海人生地不熟还得四处打点下头的人,不划算。”

“这事,自然是你去办。”戴骏笑呵呵地拍金锁上桌,指了指他,“年轻人,就该多办事,都是锻炼呐……不要总盯着谁吃肉谁喝汤,哪有情义重要?你父亲病成那样,你家的宅子自多久前就抵押给我了?我不是到现在看在你的情分上没让人赶你们出去幺。”

季瑞生轻挑眉,不再说话,戴骏摸了摸下巴,像是摸着良心,他昧着良心也丝毫不减那副笑意,光看还真以为是个好说话的长辈。

“当然,这幺大的生意,换了谁也舍不得,我也是今日喝得有些多,刚刚外头又吹了阵寒风,就当我年纪大了,头疼脑热,胡说八道,你就全忘了罢。”

五十几岁的男人动作利索,说完过后就绕过他,推开了又厚又重的一道门,外头的嘈杂如数涌入。

“戴老爷。”

季瑞生叫住他,同时,他停下手指拨弄扳指动作,缓缓伸出左手。

“俗话说,人皆欲多积财,因多积财而丧命。”季瑞生正视他的目光,“我倒不是怕死,只是,戴老爷说得对,小辈这幺些年受了您的好处,如今,是回馈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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