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桃源谷，空气清新得有些过分。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将昨夜狂风骤雨的痕迹一扫而空。树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泥土里。
但在阿苟的鼻子里，今天的空气一点都不清新。
他在院子里焦躁地转着圈，像一只找不到骨头的疯狗。每转一圈，他就会停下来，冲着那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叶秋雨呲一呲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然后又畏缩地转过头去。
他打不过那只老虎。这是动物的直觉告诉他的第一条铁律。
但他讨厌那只老虎。这是他灵魂深处发出的咆哮。
因为那个老虎身上，沾满了主人的味道。
更可怕的是，主人身上，全是老虎的味道。
阿苟的嗅觉比常人灵敏百倍。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昨夜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亲眼看到主人抱着那只老虎，甚至解开衣服……那是只有阿苟才能待的地方！那是阿苟的领地！
此刻，苏晓晓正坐在屋檐下梳头。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散发着好闻的皂角香气。但在这香气之下，阿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她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腥膻味——那是昨夜叶秋雨在她怀里留下的。
这股味道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阿苟隔绝在外。
阿苟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正准备喂鸡的烂菜叶，手脚并用地爬到苏晓晓身边。他不敢直接扑上去，只能蹲在她脚边，仰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水汪汪的，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呜……」
他用脸颊蹭了蹭苏晓晓的膝盖，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手背，用鼻子不停地嗅着。嗅完还不够，他伸出舌头，试图去舔舐她的手腕，想要用自己的口水盖住那股讨厌的味道。
「阿苟，怎么了？」
苏晓晓放下梳子，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黏人的大男孩。
阿苟没有说话，只是执着地用脑袋拱着她的掌心，甚至试图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拽，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眼神不停地往叶秋雨那边瞟。
看！主人你看！我才是最乖的！我身上没有怪味！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井边传来。
叶秋雨刚打完水，赤裸的上身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单手提着装满水的水桶，步伐沉稳地走过来，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蹲在地上的阿苟。
「没出息。」
叶秋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
「只会摇尾乞怜的野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阿苟的脸上。
阿苟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擡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身体弓起，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血丝填满。
「吼——！」
他想扑上去咬断这个人的喉咙！管他是不是老虎，管他打不打得过！他侮辱了阿苟对主人的忠诚！
「阿苟！」
苏晓晓的一声轻喝，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瞬间勒住了阿苟即将失控的理智。
阿苟的身体僵在半空，然后重重地摔回地上。他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主人要凶他？明明是那只老虎先挑衅的！
他不敢违抗主人，只能将满腔的愤怒转化为更深的委屈。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晓晓，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是真的哭了。
苏晓晓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养了两个男人，分明是养了两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她瞪了叶秋雨一眼。
「叶将军，你是大将军，跟一只小狗计较什么？」
叶秋雨被这一眼瞪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将水桶放下，眼神飘忽：「我去……劈柴。」说完，转身就走，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晓晓转回身，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苟乱糟糟的头发。
「好了，别哭了。」
阿苟没动，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我身上有味道？」苏晓晓突然问道。
阿苟的身体一僵，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是他留下的？」
「嗯！」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浓浓的控诉。
苏晓晓笑了。她俯下身，凑到阿苟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
「那……阿苟帮我洗掉，好不好？」
阿苟猛地擡起头。
阳光下，苏晓晓的笑容温柔而狡黠，像是一个正在诱惑信徒的神明。
阿苟的眼睛瞬间亮了，那里面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原始的狂热。
洗掉。
对，洗掉！
用我的味道，覆盖掉他的味道！
他猛地抓住苏晓晓的手，力道大得让苏晓晓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松开。他的眼神变得滚烫，那是一种属于野兽标记领地前的专注。
他站起身，也不管叶秋雨还在院子那头劈柴，直接拉着苏晓晓往外跑。
「去哪？」苏晓晓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阿苟回头，露出一个傻气却充满占有欲的笑容，指了指远处金色的麦田。
「那里！没人！洗干净！」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但她没有挣脱，只是任由这只急红了眼的忠犬，将她拖向那片金色的、充满了野性与自由的浪潮之中。
风中传来叶秋雨劈柴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但这一次，阿苟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和他即将要进行的、神圣的「标记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