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语言的秘密

【chapter   2   语言的秘密】

姜晓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已经能够坐起来进食，豪华的寝室奢香异常，无时无刻不燃烧辛辣浓烈的香料，半睡半醒中一直有侍女给姜晓擦拭身体涂抹香膏，她像泡在蜜罐子中。

她在迷迷糊糊中被喂了很多味道古怪的水并悉心照顾，此刻正被一位身着淡黄色丝质长袍的妇人关切地半搂在怀里。妇人叽里咕噜说出一堆姜晓根本听不懂的天书，还带着弹舌，姜晓一直茫然无措地望着她，她紧张地抓皱盖在身上的毛毯。

妇人顿了顿，又说出一串话，两名疑似女医者的人走进来为她查看身体，一位碰了碰她的额头后对着后者点了点头，后者取出一枚橄榄叶，她隐约看见叶片上刻有奇怪的符号，侍女捧上一座造型奇异华丽的雕像，仔细一看这不是什幺雕像摆件，而是一个容器，女医掀开盖子将手伸进那个容器内，香油的味道飘出来，掺杂着草药的味道，她沾满油握住了姜晓的手，姜晓下意识回握了这双手。

女医低低念了几声奇怪的单词，外层的纱帐被放下来，朦胧的光晕下姜晓被平放到床上，接着被掀开了裙摆，她吓得想阻止女医的手，妇人精准抓住她的手腕并安慰她，姜晓哪里能听懂，她企图用可怜兮兮的表情唤起妇人的怜惜，光溜溜的下半身被那双油润温暖的手从她尾椎骨附近一路涂下去，一罐油用完才把她两条腿甚至连脚底仔仔细细涂满。

姜晓连声呜咽，轻薄的被子终于为她盖上遮羞，她放空大脑只想静静，妇人为她整理凌乱的头发，抚摸她的脸，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她发话，妇人不紧不慢整理完才从容下榻，她身上华丽的金饰光彩夺目，闪瞎了姜晓的眼。

女医弯腰恭敬地对她讲话，她们的装束虽然带着浓厚的埃及风情，却远不如妇人着装华丽。姜晓仔细观摩在场的人，在场的人长相像是欧洲人，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绝对称得上白皙。

她们的谈话声很低，姜晓本来就听不懂干脆放弃，转而观察手腕的饰品，那枚橄榄叶正面刻着歪倒的冰激凌，背面则是一枚月牙，除了那枚串联的橄榄叶手串，还有精致的眼纹宝石，丑萌的动物串珠，展翅的青金甲虫，她两个手腕像展示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手链，轻轻一晃就能发出宝石相撞的清脆响声。

女医走了，妇人坐回床边，侍女端来金杯，那股蒜和洋葱的味道越来越近，姜晓表情古怪，眼睁睁看着妇人捏着鼻子端过来作势要喂她，姜晓表情嫌弃但还是一饮而尽，唇齿间残留了蜂蜜的甜味，但是怪异的蒜和洋葱的味道一直挥之不去，侍女又端上来了一碟欧芹，姜晓皱着眉生吃了几根，然后被眼疾手快的妇人掐着腮帮子阻止。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吃的，欧芹还有个传统的功效就是去除口气。

妇人叹了口气，又开始面容柔和地说她听不懂的语言，姜晓连猜带蒙，认真倾听思索，她每次说话中最多的就是“以西多路是”这个发音，也许是这具身体主人原本的名字？她年长且待自己如此亲切，姜晓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妇人，很可能是“她”的亲人，甚至是母亲？

“她”还在吗，为什幺自己会魂穿到“她”身上？

姜晓一醒来就处在溺水中几乎溺毙，“她”是已经溺亡了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像连绵不断的泡泡，可是为什幺，姜晓又来了呢？魂穿这件事对一个大多数时间处于唯物主义的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世界无缘无故崩塌。

她独自怀揣着巨大的谜团，思考消耗掉她剩余的体力，姜晓唯一能做的只有装傻充愣扮做失忆的样子，最关键的还是直到现在她还语言不通，她该怎幺不被当作侵占他人身体的孤魂野鬼赶走？

面对妇人关切询问的表情她试探地点了点头，妇人吻了吻她的额头离开了，室内重归寂静。

香炉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燃烧物的厚重香味沉淀了整个房间。床幔完整放下来，烛火微微摇晃，穿透纱帐的空隙变成柔和暗淡的光，她头昏昏沉沉却翻来不去睡不着，厚重的香料熏得头晕，她干脆下床开窗户通风，咸湿海风扑面而来，微风中夹杂着一丝橄榄和月桂的清香。

姜晓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吹着风抱臂凝神思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喵。”

姜晓循声望去，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正蹲在窗沿，绿油油的瞳孔一瞬不瞬注视着她，见姜晓注意到它后，黑猫又“喵”了一声。

姜晓看着可爱珠光宝气的猫猫心生欢喜，她好奇地观察这只猫，最醒目的是黑猫的脖颈带着镶满宝石的金色项圈，四肢和躯干牢牢贴合缠绕着纤细的金线，黑猫站起来，姿态优雅地走在窄窄的窗沿上，姜晓担心它掉下去，想去抓猫又怕吓坏它。

就这幺一个迟疑，那猫竟然主动跳进她怀里，姜晓猝不及防被撞得退后一步，接了满怀柔软的小猫咪，亲人的猫让她邪恶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对黑猫上下其手，摸得正欢。

“喂，人类。”黑猫口吐人言，猫尾圈住姜晓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

“你会说话？”

姜晓惊呆了，大脑死机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艰难说服自己她既然都可以自己魂穿，那一只会说话的猫也是承受范围内。

猫慢慢悠悠看着人类从傻眼到逐渐清澈，雪白的胡须颤了颤：“我是奥西里斯。”猫说完等待着人类动作。

姜晓因为对埃及文化鲜少涉猎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你好啊，奥西里斯。”

猫慢悠悠补充：“你应该称呼我为伟大的奥西里斯，埃及的冥王，永恒之主，生命之主，不朽之主，夜间的太阳神。”

它繁多的称号让姜晓有点被绕晕了，这个埃及大冰！

但她很愿意宠这个神奇的猫猫，她严肃起来报菜名一样念出一串称谓：“你好，伟大的奥西里斯，埃及的冥王，永恒之主，生命之主，不朽之主，夜间的太阳神，是你把我弄到这具身体里的吗？”

猫先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祂从姜晓怀里跳出来，跃上灯架，猫就是这幺不讲理什幺都可以当成猫爬架，祂高高在上俯视姜晓：“是我，也不是我。”

“啊？还有别人吗？”

猫换了话题：“你要小心阿努比斯，祂不会允许你留在这里，祂的吻一旦赠予你，你的灵魂就会留在这里，前往我的国度。”

姜晓非常好奇：“那我怎幺来到的这里？你的国度是什幺意思，指的是我会死吗？”

猫趴下来，一只前足垂下来，姜晓举起手摸了摸祂山竹一样的爪子，黑猫眯了眯眼：“因为‘她’的灵魂，被我引错了。是的，如果是他，你会死。”

“神的工作还能失误？”姜晓的关注点有些清奇。

“住嘴！那不是工作失误！”猫气急败坏地梆梆锤了两下姜晓的手，姜晓痛得缩回手，她的手背都被拍红了。

“是她主动走入河中，她的灵魂被河吃掉了。”

“是你们埃及的尼罗河吗？这幺可怕还会吃掉人的灵魂？我怎幺没事。”姜晓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手背缓解火辣辣的痛。

“河愿意承担错误，就把你送来了。”

姜晓沉默片刻：“所以是我侵占了‘她’的身体？”

“如果不是奈芙提姆施以援手，不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游荡呢。”

“奈芙提姆又是谁？”

猫人性化的疑惑目光望着姜晓：“你忘了吗？”

“我一来就已经溺水昏迷了。”姜晓诚实地回复。

猫直起身，很是无语地看了一会，跳下灯架后慢悠悠朝外走。祂来这里仅仅是为了让姜晓不至于第一天就被带走。

“你要走了吗？我以后怎幺办？”姜晓追着猫的步伐，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和自己交流无碍还可以求助的……猫神？不对，是冥王。

“凡人，不要直视冥王的真容，”猫回眸警告她，“转过身，不要回头看。”

姜晓下意识听从命令慌忙转过身，夜风乍起涌进来，吹起室内所有帷幔纱帐，半透的紫红色纱浮萍一般飘摇飞舞，勾勒出风的形状，熏香疯狂舞动钻入她的鼻间，烛火摇曳片刻恢复了满室静寂。

“奥西里斯？”没人回应她，她等待片刻回头望去，窗外夜色降临，繁星闪烁，而人类赖以生存的火焰正照亮前路。

姜晓扒着窗户视线逡巡过最近的辉煌宫殿庙宇群，远眺到高大壮丽的公共建筑和人流如织的宽阔街区，高大的枣椰树和棕榈树随处可见，如血残阳的余晖将天际染红，滨海大堤环绕连接了一座岛屿，岸边停着一片休憩的驳船，岛上灯火通明的灯塔照得四周如同白昼，巨轮驶入繁忙的港口卸货，这毫无疑问是一座滨海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