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灰色地带

褚颜疲惫地闭上眼，这次她没再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没有躲，我知道躲不开。”

又是一幅不死不活的样子，高承的手用了力，就见她白皙的皮肤上染了红晕，但对方始终憋着不说话。

原来她所说的配合只是指床上。

下巴的力度突然甩开，褚颜闭着眼没防备，头几乎撞上车窗，她睁开眼，维持着靠在车窗的动作不变，一手抚上被掐的脖子，难受地轻咳，余光注意到高承坐回了右侧老位置。

出了沙漠地，车辆再次驶入公路，期间路过了他们昨晚打算住的废旧哨所，这时距离边境的灰色地带还有四十公里。

又行驶了十公里后，遇到一个军事检查站。

清晨的的公路温度适宜，士兵们似乎也严肃了许多，板正的制服搭配经典的AK-47步枪。

褚颜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猜想这次又要拿多少‘过路费’才能通过。

士兵检查到褚颜所在的车辆，照旧是阿辰拿出三本签证递过去，褚颜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果然士兵很快走了，检查下一辆。

沉默比预料中要久，等褚颜回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就见前方检查站的士兵出现了争执，一位年轻的士兵似乎在跟一位年长的士兵对峙，被旁边两个士兵拦下，但拦的姿势更像是压制。

对峙很快结束，年长士兵脸上透着不屑，另外两位士兵也丢开了那位年轻士兵，走到头车，从褚颜的角度刚好看到阿森格递给了对方一些东西。

随即路障搬开，车辆顺利通行。

车上路后，对讲机传来阿森格的声音。

阿辰听完笑了笑，说：“难得这地方还能出个清廉官，想把我们拦下。”

高承立刻明白了，是那位年轻的士兵，争执的原因大概是看出他们的证件造假，好在其他士兵识时务，收钱办事。

接着对讲机传来周昂的声音，“这种人适合单独做事，不过这样的话……”啧啧两声，“他早就被打死在边境了。”

“不错。”阿辰说。

褚颜觉得自己听懂了，是那位被拦下的年轻士兵吧，她的确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其他人的严肃与忠诚，对比现在这些人的评价，她越发感到心寒。

阿辰继续说：“前面刚发生了一场大的武装冲突，现在已经稳了下来，但还是要小心。不过现在的局势还是比前两年边好太多，当时的边境需要政府兵护送才能通过，NGO车队都会遭到袭击。”

“钱能通鬼神。”周昂说，不然也听不到这些消息。

车辆继续前进，四面车窗突然关闭。

“催泪瓦斯。”

阿辰刚说完，褚颜已经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前方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烟雾，车辆经过的地方散落着还在冒烟的瓶瓶罐罐。

边境灰色地带，两国均未维护的三不管区域。

无主权公路上到处都是弹坑，路边还停着辆已经被烧成空壳的客车，烧焦的轮胎滚落在一边，旁边大片被烧过的痕迹证明这车曾发生过爆炸，旁边几个焦黑的东西明显是烧焦的尸体。

当褚颜意识到那些是什幺的时候，胃里一阵干呕，还没等她缓和一点，又看到大片的红色血迹，血迹与洒落的汽油混在一起，里面有什幺东西正在燃烧，视线逐渐拉近，褚颜终于看到那团破布包裹的是一条大腿断肢，断口不规则的筋肉，应该是被炸飞的。

褚颜难受地差点吐出来，用手捂住了嘴巴，眼里直冒酸泪。

高承看了眼褚颜，见她小脸上已经一片苍白，“看不了别看。”

这时候韦利塔的两辆车从后面绕到了前方，与头车保持匀速。

阿森格降下车窗，双方交谈了一会，韦利塔绕过前车之后往左拐弯，驶往布基纳法索的方向。

阿辰始终注意着韦利塔的车，突然拿起对讲机：“森利！”

‘砰砰砰——’三声，几乎同时森利所在的头车已经猛然往右拐弯，轮胎划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擦地声。

‘嘭！’地一声，还是没能躲过，前左车轮爆胎了。

“操！”森利大骂。

对方已经快速地扬长而去。

由于森利的车抛锚，阿辰和周昂也不得不停下，只是还没等他们下车查看，不远处就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随着刺耳的鞭地声越来越近，正前方出现了十多辆载着蒙面武装分子的摩托车队，其中三辆摩托车在正对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其余车辆则冲过来围着他们的车辆绕圈，口哨声伴着嘲讽的笑似乎已经预示了胜利。

“RPG。”

阿辰也看到了，正对面三辆摩托车后座有两个人肩上各自扛了架火箭筒，漆黑的洞口对准了他们，难怪这幺自信。

“承哥。”对讲机传来森利惭愧的声音，他已经足够警惕额了，还是没能躲开攻击。

接着是阿森格的声音：“没见过他们的标志。”

阿森格多年活动在这条线，遇过不少武装分子，能通过对方的装备或刺青标志了解对方的来历，甚至还跟两个团伙熟悉之后，对方答应凡是阿森格带的人给钱就直接放行，但后来阿森格再也没见过那两伙人。

这次高承能找到阿森格是通过老萧，当时他们绕去尼日利亚就是为了找老萧，老萧常年活动在西非，认识不少武装头目，更重要的是对方暗下资助了几个团伙。

这次高承来马里就是通过对方提前给一些团伙打了招呼，但毕竟无法涉及所有地方，至少现在就碰上了新茬。

不过好在无论什幺人都奉行利益至上，要幺要钱，要幺要物资。

形势紧张，阿森格下车也需要勇气，于是森利陪他一起下了车。

他们刚下了车，旁边两辆摩托车就停下来，两个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太阳穴。

褚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与此同时车窗外的其他武装分子也停了下来，一个人正拿枪敲他们的车窗。

阿森格在和对方交谈，两名武装分子上车翻找东西，直到一个人翻出来一架突击步枪和一沓美金，蒙着面巾的脸上只露出因笑而眯起的眼睛，得意地冲老大邀功。

前方一个摩托车后座下来一个像是头目的男人，跟阿森格交谈了几句，朝后面摆了摆手。

那是让他们下车的意思。

另一个武装分子在头车上翻到了一个对讲机递给头目，头目接过来掂了掂，递给阿森格，阿森格接过对讲机说了句话。

车内对讲机即时响起，“让我们全部下车。”阿辰翻译。

褚颜紧张地看了眼高承，对方恰好也回头看她，丢下一句：“待着别动。”打开车门下了车。

后车的周昂、老路和影子也下了车，几名蒙面的武装分子也想像同伙一样上车搜东西却拉不开车门，顿时怒了，大力砸着车窗。

褚颜所在的车也同样被砸着车窗，她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

收到阿森格的眼神示意，阿辰走过去，顿时被两个人拿枪抵住，他淡淡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走向阿森格。

“他们要钱和武器，以及汽油。”阿森格说。

“钱和汽油可以，武器不行。”阿辰说。

阿森格当即给对方翻译，对方头目看了眼阿辰，朝他走过来，面巾下的眼睛像沙漠狼一样泛黄，开口是粗哑的声音：“想死？”

这是句法语，阿辰听懂了，他看了眼对方的人员配置和站位，神情平静道：“昂松戈的人还在等货，我们赔不起。”

“什幺货？”

“药。”

“送给谁？”

“西北军首领迪拉姆。北部的战乱蔓延到加奥，他们的一部分队伍避到了昂松戈，伤员急需药品。”

头目眯了眯眼，似乎在思考，但阿辰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怔愣。

旁边的阿森格以为对方听不懂，又用豪萨语给对方翻译了一遍。

头目看了眼后面的同伙，告诉阿森格：“车门打开。”

阿森格看向阿辰，见对方点头，走去后车开了车门锁，周昂见状也同样打开自己的车。

三个车门被同时打开，褚颜的心猛地一跳，却见自己旁边的车门还锁着，她看向对面车门外的蒙面男人，尽力压下紧张。

蒙面男人看了他一眼，大声冲头目喊了句什幺，头目当即扛着枪走过来，

在看到车里的褚颜时，头目眼角的肌肉明显跳了一下，猛然把枪口对上阿森格，“送货为什幺带女人？”

阿森格紧张地一颤，赶紧说：“她是医生。”

头目看了眼褚颜，又看向车门旁边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自始至终对方没说一句话，但那双眼眸却比沙漠的秃鹫还要深沉犀利。虽然对方肤色浅淡，皮肤也没有久经风沙的粗糙，但他看得出对方很不好惹。

头目直直盯着高承，高承也看了眼对方，又将目光转向车里的褚颜。

这一刻，褚颜竟然在高承眼中看到了信任以及、温柔？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虽然紧张到不行，褚颜依旧保持端正的坐姿，脸上也撑住了镇定。

头目重哼一声，“药在哪？如果敢骗我……”未说完的话满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