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宇单手插兜，迈着长腿，摸着有点泛红发疼的唇从楼上下来。
柏母坐在沙发上，吃着贺世然拿来的猕猴他。见只有儿子，不见贺世然的身影，便问：“小五呢？”
“他喝多了，我让他先睡了。”柏宇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沙发上看综艺、吃水果的爹妈身边坐下，淡定地说。
“哦。”柏母扎了一块猕猴桃递到柏宇嘴边，“儿子你尝尝，特别好吃。”
柏父笑了两声，“还别说，这小五啊，还真是长你妈心坎上了，做什幺她都喜欢，我给买的猕猴他她就说不合胃口。”
柏宇咬了下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又慢慢松开。灯光勾勒出父母熟悉的轮廓，一种混合着紧张、决心和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缓缓沉淀。
贺世然方才带来的暖意还在空气中流连，那份被接纳的、如同家人般的氛围，像一层柔软的铺垫。
“爸，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电视播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柏父停下手中的动作，和老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倒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儿子如此正经、认真的态度跟他们讲话，上次还是他决定要参加艺考。
柏宇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父母平静的脸上流转，然后清晰而平缓地说：“我和小五......我们在交往。是认真的那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新闻播报的声音传来。
预期中的惊愕、追问或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出现，柏父只是短期刚才没喝完的养生水，抿了一口。
柏母则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空位，“坐过来点。”
让儿子往自己这边坐一些。
柏宇挪挪屁股，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心里还有些打鼓，等待着下文。
柏母先开口，语气是出人预料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早已看透的淡淡笑意：“我和你爸，虽然不算多精明的人，但自家孩子的心思，我们还是能看出几分的。”她看了眼柏父，对方点头，放下茶杯。
“小五是个好孩子，”柏父接话，声音沉稳：“懂事、开朗，有责任心，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以前只是猜测，现在你亲口说了，也好。”
没有责问，没有反对，甚至连一丝以外的波澜都没有。父母这种近乎平静的接受，反而让柏宇鼻子有些发酸。
他原本以为需要很多解释，更多的保证。没想到父母早已在无声的观察中，为他守护了这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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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柏母话锋一转，握着儿子的手，神情认真起来，目光柔和却带着力量，注视着自家儿子，“儿子啊，有几句话妈妈得嘱咐你。”
“您说。”柏宇坐直了身子，另只手轻轻在妈妈握着自己的手背上摩挲。
“第一，感情是相互的。小五喜欢你、对你好，把他的心意都放在实处，你也不能辜负他的这份心意。要懂得珍惜和换位思考，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支撑才能往前走的。小五家庭特殊，很多事情他不明白的，你们两的感情中不是谁单方面付出。”柏母的话语平实，却字字敲在柏宇心上。
“第二，”柏父接口，语气更像是一位严肃的导师，“你的学业，你的追求，不能因为谈恋爱就松懈或者迷失。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和你妈的儿子，别人的恋人。你要想清楚自己要做什幺，想成为什幺样的人，把该做的功课做好，该走的路走扎实。这是你在社会上立身之本，也是你们未来能走多远的基础。”
“最后，”柏母声音更柔和了些，却也更郑重，“你们都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既然决定在一起，而且这幺认真，那就要对你们的未来有打算。不一定得是多幺具体的蓝图，但心里得有个方向。要考虑到现实，考虑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两人商量着来。你们这条路，比别人更难，所以更得想清楚，更坚定才行！”
柏宇低头听着，眼眶发热。
父母的嘱托里，没有一丝对这段关系本身的质疑，只有对他个人成长的鞭策，对这份感情责任的提醒，以及对两个年轻人未来的殷切期望。
他们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儿子和谁在一起”，而是“如何更好地在一起”，以及“儿子是否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一切”。
他重重点头，脑袋越埋越深，最后额头抵在妈妈肩膀，问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问：“我们可能不会有孩子的。爸妈，你们......”
“傻儿子。”柏母笑着抚摸儿子的脸颊，擡起他的头，抹去儿子眼眶滚出的泪珠。
“阿宇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妈妈经常给你念的诗吗？”
柏母有一首非常喜欢的诗词，在柏宇很小的时候就讲给他听过无数次。
柏宇想了想说：“纪伯伦的？”
“嗯。”柏母点头，潺潺教导：“你要明白你虽然是我和你爸的孩子，可你也是你自己。你不是我们的所有物，你有独立的人格与灵魂。”幽幽道来，“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相信我的孩子会有一个正确且稳定的三观。”
柏宇喉咙有些发紧：“爸，妈，我明白。我会顾好自己的学业和梦想，也会和小五好好的。未来......我们会一起好好规划的。”
柏父凑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重，都是信任。“好了，知道就好。上楼去看着小五那孩子吧。”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那孩子喝不了酒。”
柏母也笑了，“去吧，照顾好他。”
“嗯。”
电视里的新闻早就结束了，客厅里恢复了寻常的居家氛围，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层薄而坚韧的窗户纸被捅破，换来的不是寒风，而是更加温暖的阳光。
柏宇上楼前去厨房鼓捣了一小壶蜂蜜水拿会房间。
回到卧室，柏宇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爱人，心满意足地抚摸着他的漂亮脸蛋。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忐忑与不安，只有一种踏实而明亮的坚定。
他知道，父母就是他永远的港湾。他们已经用最平静也最深刻的方式，为他和他的爱情送上祝福，也赋予了责任。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他已经携带这份沉甸甸的理解与支持，更有勇气与爱人并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