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稚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疏导本身。或是是因为使用了不一样的补充剂,她再次释放的精神力像一条流量稳定增大的小溪,汩汩涌出。
她熟门熟路地操控着这股增强的精神力,继续修补冼臻精神屏障上那些剩余的细小裂痕。
这活儿她干过很多次,但这次她注意到,自己精神力刚消耗一点,立刻就有新的补上,循环流畅得不像话。
就在她专注于修复一处位于屏障较深处的的裂痕时,异变陡生。
那裂痕所在的位置,屏障的“厚度”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薄。鱼稚音在完成对这处裂痕的填补后,按照习惯,轻轻地“推”了一下那刚补好的位置,拍了拍。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下,仿佛触动了某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平衡点。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她主动深入的意图,鱼稚音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呼”地一下,像是脚底踩空,整个人失重般猛地向下坠去。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刹那间,无数破碎、尖锐、嘈杂的意象劈头盖脸砸来,涌入她的感知——
听觉彻底失灵,被各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塞满,有金属被撕裂的尖啸、能量过载的爆鸣、一种奇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视野更是在不停颠倒旋转,看得她头昏眼花。
更吓人的是,还有触感。一会儿是冰冷坚硬的铁板,一会儿是粘稠到恶心的黏液,一会儿又是仿佛置身熔炉边缘的炽热,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无数尖锐之物包裹挤压的窒息感。
鱼稚音感觉自己晕车想吐了,同时陷入惊慌。
这是什幺地方,她不是在舱房吗?
未知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幺来获取安心。于是,属于她的精神图景开始蜷缩凝结,慢慢在这一片混沌中构建起一个透明气泡,将鱼稚音缓缓纳入其中。
令人不适的感觉在进入泡泡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温暖。
头一回舒服得想要流眼泪。
没时间思考,讲不清原因,鱼稚音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集中精神来稳定气泡,这样才能不被那些可怕的感觉侵袭。
具体没人告诉她应该怎幺做,所以她双手合十,全凭感觉,在这过程中,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处奇怪的区域。
那像是一块在激流中勉强保持形状的礁石。
隐约看去,好像是一片有着金属质感的地面。地面上似乎有个抱膝蜷缩的人形影子?!
非常小,非常暗淡,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和混乱吞噬,但同时,人影周围有一层薄弱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抵抗着混沌的侵蚀。
鱼稚音选择带着泡泡凑近细看,一点一点,直到落在地块边缘,才发现那道微光不是从人影散发出的,居然是她的那条小胖鱼?!
它不知为何也跟着掉进来了,明明自己没有召唤它,并且看上去它没受泡泡外的混沌影响,和平常一样躺在地面上吐着泡泡,尾巴还一甩一甩地晃着。
尽管鱼是一种动物,鱼稚音此时还是产生了一种异国他乡见亲友的喜悦,她在泡泡里对小胖鱼说道:“你怎幺在这儿,过来一下呗?”
她确定小胖鱼听到了,因为它停下尾巴动作,只吐着泡泡,那代表着它不想动。
是了,之前除非遇到需要疏导哨兵的特殊情况,这条小胖鱼基本上都得她捧着走,不然就一直躺在地上不挪动半分。
可恶,懒也要有个限度啊!
牛马饿了还知道吃草呢!
刚吐槽完,不知又是什幺原因,混沌的核心处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且充满排斥性的精神冲击。
现实中的鱼稚音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身体一抖向后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没倒在地上。
巨大的晕眩感和虚脱感慢一步到来,快要将她淹没溺毙。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呆呆地坐在冰冷地板上,眼神空洞,呼吸急促而紊乱。过了好几秒,涣散的目光才勉强聚焦,先是看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然后缓缓移动,视线落到沙发上的冼臻。
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的深度睡眠,仿佛她刚才经历的那场混乱漩涡与他无关。
最后,鱼稚音僵硬地转动脖颈,对上常谦探究的眼神。
“鱼小姐,疏导结束了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你有任何不适吗?”他又问。
鱼稚音此时才稍稍恢复一点思考能力,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
常谦的目光在鱼稚音惨白的脸和冼臻沉睡的面容之间快速移动,身为高阶哨兵和指挥官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刚才一定发生了什幺,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确认一遍冼臻无碍后,没有将人带走,而是留下叮嘱:“鱼小姐,冼臻醒来之前就先麻烦你暂时照看,外头战斗刚结束,我需要先去处理。”
说完,他迈步准备离开,到门口处又停下补充:“如果出现异常,立刻按舱内通讯器直接呼叫我。”
他在门口的墙上面板滑动点击,似乎进行了特殊设置:“点击这里就可以直接与我对话,麻烦你了。”
这次彻底头也不回地离开。
鱼稚音其实还是懵,好在有足够长的缓冲时间,所以等她重新调用自己的大脑,第一时间先召唤出那条小胖鱼审问。
一出现就是邦邦硬的死样。
她伸手戳它,忿忿责问:“怎幺个事?叫你你不应,装死倒很机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