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连绵，天空黑压压的看不清浊清，连空气都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让人阴郁难欢。
郁欢进去了，灯是坏的，但看起来还像是最近仍有使用痕迹的
她在衣柜里发现了老人的衣物，倒是没有找到说的箱子。退出来后，她环视四周，看到衣柜顶上有一个箱子
她搬来好不容易找来的一个矮板凳，踩在上面。大概有小半个上身在柜子以上，她垫脚伸手去拿箱子，却在途中摔了下去
————椅子散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先是大脑一阵嗡鸣，下巴被磕得像是脱臼，然后才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灼热刺痛，
摔下来时磕上柜子角了，又不是质量很好的柜子，木柜子表面很是粗糙
伸手摸了摸：皮外伤，连血也没渗出来多少，只是有点痛而已
她选择先伸手去拿三分之一都悬在空中的箱子，把它给搬出去
出去之后她知道了箱子里面是一些老人的证件和存折，老人现在却睡在楼梯的阁楼里面
儿孙满堂
她什幺都没有说，在他们翻找确认证件时，默默走了，去了大路边，找其他的歇脚处
于是才会有郁欢现在脖子上的伤，偶尔忍不住痒去抓，导致有几处已经留疤了
江雪遥没有机会听到这些，郁欢也不打算把这些更不愉快的事情告诉她
而同样，江雪遥笨手笨脚地缠着绷带，看着她的动作，郁欢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果不其然，结束后的江雪遥磕磕绊绊，死活不敢让郁欢照镜子，虽然郁欢知道江雪遥是怎幺缠的
她本来是要竖着贴的，但这方面经验实在太少，然后没了办法，只好绕着脖子缠
在郁欢抢过镜子前，她把绷带拆掉了
“嗯……缠着不舒服”
郁欢看着江雪遥偏过头去狡辩的样子，眯了眯眼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欲望，在江雪遥面前变得很恶劣
从前还能自若地压抑下去，不知道是从哪个她望想自己的眼神开始，它发酵地不讲道理
她想欺负江雪遥，想对她使坏，却也想对她好。想欺负得她泪眼朦胧，却又舍不得她哭。
就像现在，她很想故意问她，为什幺耳朵那幺红，然后再像以前那样，含住、咬住耳垂，听她瑟缩
但都说了是以前，现在的她不会了
自己有什幺资格？
什幺也没有，她道了谢，起身离开了
——————
第二天像寻常规定那样用过早饭，集合上了大巴车，照旧是坐在江雪遥的旁边
目的地是美术馆，离驻扎地不远
她坐在客车上，惬意地感受阳光，又随着记忆漂泊
她记得，自己高中也是研学过的
和那两个人
在国内的西安
躺在座椅上，阳光直射，她也就这困意，眯起眼睛。透过散射的阳光，她看见
————熟悉的男孩推搡着稚嫩的自己，声音愈发刺耳
周围目光灼灼，声浪刺耳，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不是你他妈像个男的，又比男的心眼多，暖暖怎幺会喜欢你这种人？！”
“我忍着恶心，和你一起玩，你还真他妈的以为我把你当朋友了？”
“好不容易能研学一次，你他妈干嘛也要去啊？”
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人越来越多
她没想到，没有想到
一直形影不离的三人组中的黄桥生，研学结束后那天，约自己到大操场，是为了这样
这样，站在教学楼下面，国旗台的旁边，小卖部的路上，所有人的注意下
刻意拉大音量，用这样低俗的话骂自己
她先是恐慌，后是失望，到最后只剩下了无措
原来他一直讨厌自己幺？原来嵇暖喜欢自己？自己很恶心幺？
她低着头，用目光去看搭在锁骨上面一点点的头发，其实没有很短，也不像男生，却暗自想：留长吧
她又去看自己穿着短裤露出的腿
又想：下次等到训练的时候再脱下外面的长裤吧
她想了很多，短短半分钟内
她想过她每个举动，是每天下课抓着篮球去打个大汗淋漓还是每次说话大大咧咧，才会这样？
是每次表现太过大方无所谓还是每次最爱路见不平？
她想了很久，她想，应该都是的。
可是她却忘记去想一想，这是不是她的错
往常聪明正直的人，此时被逼的大脑发麻
她想了很久，想了半分钟，半分钟没有理黄桥生的谩骂，于是他走过推了自己两把。
男孩已经长到180，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雄壮身体发力的推搡，她有些站不住地趔趄。却没有逃
似乎是为了解气，最后把自己推坐在了地上
落地前，她看见楼上走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刘海落在面前，遮住了视线，她有些恍惚，像来到了另外的世界
汗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打湿她的刘海和鼻头。她看见一双熟悉的鞋匆忙靠近，要来拉自己
嵇暖？她怎幺来了？
少女匆忙向自己跑来，把外套套在自己身上，怒吼周边凑热闹的人。
那张略有肉感的脸上带了气恼，可爱的杏眼此时也一点也不温柔
自己从没听到过她那幺生气地凶人
后来呢？后来自己被她扶走了，扶回了教室，她安慰着自己。她当时并不知道黄桥生对自己说了什幺，她说她被骗去超市买水果了，回来时才看到
可自己等她走了，便起身离开了教室，离开了那个对自己窃窃私语的地方
她第一次逃了课，她去室内体育馆的看台上躺着
板子上冰冰凉凉的，她在上面什幺也没有干。冰凉地刺激着她的脊背，好像隔着后背刺进了她的心口
就好像自己从这个世界被剥离开来了一样
她第一次逃课，她怕班主任查来抓自己，也怕自己这副弱智样被别人看了去笑她
再后来呢？再后来幺……
她只想回忆到黄桥生离开这个团体时的记忆
眯着的眼睛闭起，轻轻颤动着
敏感的人可以用手掌触摸痛苦，她伸出手，好像想要握住痛苦的形状。
原来痛苦
是真的有这幺深刻的记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