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换脸
月光高挂，却被层层云雾包围，洒进破庙时只剩一层惨淡而模糊的银白。
残破的神像低垂着眼，空洞的目光落在供桌前那场激烈而绝望的交欢上。散落的衣裳堆在一旁——绣着精致花纹的外袍、被撕扯得变形的里衣、染了汗水与痕迹的肚兜……每一件都带着急切与粗暴的证据，像被剥开的皮，静静控诉着这一刻的疯狂。
女子双手撑在供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仰起头，长发凌乱披散，喉间迸出压抑不住的尖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碎裂。她的身体随着后方男人的撞击前后晃动，乳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汗水沿着脊背滑落，在腰窝积成一小滩，又被猛烈的节奏打散。
男人低喘着，十指深深掐进她臀肉，动作越来越急，像在与时间赛跑。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湿腻而清晰的声响，在破庙的梁柱间回荡，刺耳得仿佛在对神像宣告这场亵渎。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淡青汉服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断裂的柱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大约五六岁，侧马尾绑得整齐，却掩不住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她咬着下唇，细细地喘息——那喘息并非来自眼前这场交欢，而是来自远处渐渐逼近的马蹄声、火把的劈啪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呼喊。（驻解：小女孩为非人类，因某种诅咒⋯外表停留于五六岁，实际年龄不详）
她的表情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小狐狸。
女子在男子一次比一次凶猛的行动中，终于感受到那种久违的、近乎窒息的满足——可以尽情放纵，不顾明日、不顾名节、不顾任何后果的极乐。她扭得更厉害，迎合得更深，仿佛要把自己整个摔碎在这张供桌上。
当男子低吼一声，在她最深处爆发出滚烫的欲望时，女子尖叫得更加破碎，像被撕裂的丝帛，一截一截断在空气里。她的身体剧烈抽搐，高潮如洪水般将她淹没，视线模糊，只剩快感和空洞的释放。
两人还沉浸在余韵中，喘息交缠，汗水滴落，男子仍压在她背上，尚未退出。
外面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火把的光已经从庙门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摇晃的红影。呼喊声不再模糊——那是她父亲派来的家丁，正在四处搜寻逃婚的大小姐。
角落里，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诡丽，越来越瘆人。她松开了抓着柱子的手指，缓缓站直身子，侧马尾轻轻晃动，眼睛亮得像两粒浸了毒的黑珍珠。
仿佛她等了很久。
仿佛她想要的东西，终于来了。
————
两人同时听见了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男子猛地抽离，滚烫的液体顺着女子大腿内侧滑落。她却没有崩溃，也没有惊慌，反而从容地离开供桌，弯腰拾起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细细穿上——先是亵裤，再是肚兜、里衣、最后是外袍。她甚至停下来整理发髻，将凌乱的长发挽好，动作优雅得像在自家闺房梳妆。
男子看着她这副从容模样，满身还挂着刚刚欢愉的痕迹——汗水、指痕、液体的湿亮。他顾不得穿衣，赤裸着身子抓起靠在门边的陌刀，骄傲而愤恨地站在庙门口，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该死！」他低吼道，声音里满是不甘，「就说出城再玩吧！」
当马蹄声骤然停在庙门外，十几支火把同时举起，刺眼的红光如血潮般灌进破庙。
为首的家丁一眼扫到赤身裸体、手握陌刀的男子，目光顺着他汗湿的胸膛、腹沟间残留的黏腻痕迹，一路落到后方衣衫整齐却嘴角微扬的女子。空气在那一瞬凝固。
「难道小姐已经……该死！不能留活口！」
领头家丁目眶欲裂，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杀了他！一个不留！」
吼声刚落，十几个家丁如狼群般扑进庙门，刀刃在火把映照下划出道道致命的弧光。
男子狂笑一声，赤裸的身躯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汗光，肌肉紧绷如弓弦。他高举陌刀，猛地往前冲撞，第一个迎上的家丁还来不及举刀，就被他一刀劈开肩骨，鲜血喷溅，溅了他满脸满身，热得滚烫。
「来啊！」
他嘶吼着，陌刀横扫，第二个家丁的长刀被震飞，刀锋顺势划过对方喉咙，血线喷出，像红色的雾。第三个家丁从侧面刺来，他硬生生侧身，刀尖擦过肋骨，撕开一道血口，痛得他眼眶发红，却反而激起更疯狂的杀意，回身一刀砍断对方手腕，断手连刀飞出，砸在供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刀剑相撞的锵锵声、骨裂的脆响、痛苦的闷哼与怒吼瞬间填满破庙。火把掉落地面，滚动着点燃散落的衣裳，浓烟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男子左冲右突，陌刀舞成一片血光，转眼已放倒三人，但他身上也多了数道刀伤，鲜血顺着大腿淌下，与方才欢愉留下的液体混成黏腻的暗红。他喘得像拉风箱，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溅血的狂喜，却也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家丁们红着眼围上，刀光如网。
男子喘着粗气，陌刀上血珠顺着刃口一滴滴滑落。他一刀砍翻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家丁，刀锋嵌入对方锁骨，鲜血喷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热得烫人。他用力抽刀，带出骨头碎裂的闷响，转身大口喘息，满身伤口淌血，双腿已开始发软。
火把滚落在地，火焰舔舐着散落的衣裳，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破庙内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回头，目光穿过烟雾，寻找那个本该与他一同逃亡的女子。
然后，他看见了。
横梁上，一抹红色鲜艳得刺眼——那是新娘的红头巾，严严实实盖住了一张脸，只露出一双静静垂下的脚。脚尖微微晃着，随着梁柱轻微的吱呀声，缓慢地来回摆动，像一只无风的秋千。
男子瞳孔骤缩，陌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锵啷声。
「怎么……会这样！」
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与愤怒。他踉跄着往前几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得更快。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急促的马啼。一个幸存的家丁翻身上马，惊恐万分地夹紧马肚，狂鞭策马，火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影，瞬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男子擡头，目眦欲裂，却连追赶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跪在血泊中，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本该与他一起走的人……
没了。
————
男子跪在血泊中，胸膛剧烈起伏，陌刀撑地才勉强稳住身体。热血渐渐冷却，冷汗却从背脊一阵阵冒出，顺着伤口蜿蜒，刺痛得像针扎。
他盯着横梁上那双静静垂下的脚，红头巾在烟雾中微微晃动，脑子里的混乱一点一点沉下来。
「……不对。」
他低低呢喃，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应该杀了那个逃跑的人……我的脸，他看到了！」
他猛地紧握陌刀，指节发白，刀身因手颤而微微抖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那个骑马逃走的家丁，看清了他的脸。从此以后，天涯海角，都会有人追杀他这个奸杀小姐的凶手。
一辈子逃亡。一辈子。
「嘻嘻！大哥哥，要不要『换脸』啊～」
一个清脆得过分甜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脊椎上。
男子浑身一僵，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挥刀——陌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向声音来处！
刀锋只划破空气。
小女孩轻盈一个翻身，像只灵巧的猫，跳上横梁，蹲坐在女子垂下的脚旁边。她晃着穿绣花鞋的小脚，鞋尖一点一点，红头巾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
「恩？」她歪着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遗憾，「脸被看到了……就一辈子逃亡啰～」
男子缓缓擡头，陌刀横在胸前，赤裸的身子在火光中闪着冷汗与血迹，肌肉紧绷，一脸警惕。
「你是谁！」
小女孩听见他的质问，从横梁上轻轻一跃，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歪着头，侧马尾微微晃动，小小的指尖点在唇边，露出一个天真到过分的笑容。
「我吗？我是亭儿喔～」
男子盯着眼前这个自称亭儿的小女孩，心底却没有一丝觉得她可爱，只剩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双眼睛太亮，太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她怎么会在这里？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都在看？
一念及此，他脑中警铃大作。
她也是目击者。
她也看见了他的脸。
男子瞳孔收缩，十指瞬间握紧刀柄，愤怒与杀意如烈火般窜起。他低吼一声，陌刀带着风声朝小女孩猛力挥砍过去！
动作太过激烈，他赤裸的身体剧烈晃动，那根刚刚软下的长条物随着挥砍甩动，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尴尬而滑稽的弧线。
亭儿却像早料到一样，身子轻轻一侧，就让刀锋擦着衣角过去。她皱起小鼻子，满脸厌恶地瞥了一眼那甩动的东西，语气又嫌弃又不屑：
「把你那脏兮兮的东西收起来啦！真恶心——我老爹的都比你厉害！」
说着，她随手一丢，一个青竹雕成的杯子从袖中飞出，准准砸在男子下腹，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
男子痛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摀着下腹跪倒在地。剧痛过后，他低头一看，那个青竹雕成的杯子竟像长了倒刺般，死死箍住他那根本就软掉的骄傲，卡得又紧又深，怎么拉都拉不下来。血丝从边缘渗出，痛得他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的用力扯。
他咬着牙，死命想把竹筒杯拿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扭曲得像鬼。
「嘻嘻！再用力，就都没有啰～」
亭儿坐在不远处的供桌边，双手托腮，晃着小腿，语气轻快得像在逗一只被套住的野狗。她眼睛弯弯，嘴角却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男子喘着粗气，胯下就这么挂着那个可笑的竹筒杯，赤裸的身子在火光与血迹中狼狈不堪。他强撑着半跪的姿势，陌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亭儿，脑子却乱成一团。
一辈子逃亡吗？
就为了那个女人？
那个高潮完就从容穿衣、然后把自己吊在横梁上的女人？
那个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走、只想把自己毁干净的女人？
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恨与荒谬，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
「西北路……」
脏话在破庙里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此时，破庙外忽然又传来密集的火把劈啪声与马蹄轰鸣，比先前那波更加急促、更加众多，像一片火云急速逼近。
男子惶恐地转头看向庙门，火光已从缝隙中汹涌灌入，照得满地尸体与血泊闪着狰狞的红。他心头一沉，冷汗瞬间湿透。
要在这结束了吗？
凭他爹的怒火，那位权倾一方的老大人，绝不会让他好过——抓住后必定凌迟处死，还要株连九族。
他这一辈子，就要在这破庙里画上句点了？
眼神猛地转向亭儿，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个……小姑娘？妳说的『换脸』……我……要！」
亭儿听闻，小脸瞬间绽开一个甜甜的、乖巧到极点的笑容，像个听到要糖吃的孩子。
可男子看着那笑容，却只觉得背脊一寒——笑容背后的诡异，像深井里透出的冷光，让他几乎想反悔。
亭儿上下扫视他满身血迹、伤口、汗水与方才欢愉残留的黏腻痕迹，小鼻子皱了皱，语气满是嫌弃：
「你这样脏兮兮的，我要怎么带你走啊？」
话音未落，她却已经伸出细嫩的小手，轻轻抓住那个还牢牢箍在他下腹的竹筒杯。
男子还来不及反应，亭儿小身子一跃——
「啊哈哈哈！好高噢！」
她像只轻盈的小鸟，抓着竹筒杯直接跳跃半空，带得男子整个人离地而起，下腹传来一阵剧痛，却又奇异地没有真的撕裂。他赤裸的身躯就这么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提着「要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破庙外，追击的家丁与官兵刚好赶到，火把高举，刀剑出鞘，却只看见一个穿淡青汉服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跃过他们头顶，手里不知抓着什么细长的东西，身后拖着一个满身血迹、赤身裸体、脸色苍白惶恐的男人，像拖一条大狗。
每个人都愣在原地，满脸疑惑，张大的嘴还来不及喊出声，小女孩与男子已经掠过人群，落向远处的夜色深处。
只剩亭儿清脆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
亭儿抓着竹筒杯，在夜空中轻盈地划过最后一道弧线，然后轻轻落在一个荒凉的空地上。四野无人，只有远处几点萤火般的灯光，风吹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小手一松，竹筒杯从男子下腹脱离，发出轻微的「啵」一声。男子痛得闷哼，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赤裸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满身血迹与汗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喘着粗气，双手本能地捂住刚刚被箍得发紫的要害，却又因为剧痛而颤抖。
亭儿转过身，侧马尾轻轻晃动，她仰头看着他，嘴角扬起那个甜得过分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大哥哥……确定要『换脸』吗？」
声音软软糯糯，像在问要不要吃糖，却让人从头到脚冒出一层寒意，毛骨悚然。
男子喉头滚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赤裸、血污、伤痕累累，胯下还残留着方才被法器箍过的红痕，痛得火烧一样。他又凝视了一眼那个无辜地躺在草地上、青青小小的竹筒杯，心底涌起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他想起自己被那个女人当成棋子，用完就扔；想起自己浴血杀人却只换来一场笑话；想起自己连逃命都要被一个小女孩抓着「要害」拖走……
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要！给我！」
亭儿听见这句话，小脸上的甜笑瞬间加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像小狐狸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
只是，男子低着头，没有人看见那抹笑容背后的残忍。
第二章 画师
男子蜷缩在枯草上，双手死死摀着下腹，痛得额头青筋直跳。那处刚被法器箍过的骄傲，此刻肿得像小红萝卜，又红又胀，软软地趴着，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屈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亭儿从腰间小包里摸出一块灰白的粗布，皱着小鼻子，嫌弃地往他身上一丢。
「遮着吧……等等要见老爹了，这样光溜溜的多脏。」
男子脸色铁青，痛苦地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肿胀却可怜的模样，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姑娘……我是否……一辈子都这样小了？」
亭儿听了，眼睛瞬间弯成月牙，露出一个坏坏到极点的笑。
「嘻嘻！别碰了，碰越多肿越久喔～」
她踮起脚尖，凑近一点，奶声奶气地补刀：
「放心啦，等等给你药吃，吃完就能恢复，又能去祸害其他大小姐了～」
男子听到「祸害其他大小姐」六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委屈、屈辱、不甘，全挤在喉头，最终只化成一声低低的喘息。他低头，咬着牙把那块粗布胡乱绑在腰间，勉强遮住狼狈的下身。
亭儿根本不理会他的表情，自顾自从小包里掏出一个铜制小铃铛，细细的手腕一抖——
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地上回荡，夜风瞬间变冷。
一团浓黑的雾气从地面涌起，像活物般翻滚。雾气散去，一座古铜斑驳的大门缓缓浮现，门上挂满了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干瘪、苍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排等待被填满的空壳。
门两旁，各站着一具白骨骷髅，手握门环。见到亭儿，两具骷髅同时弯腰行礼，骨头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里幽火闪烁，似在问：要去哪里？
亭儿小手一挥，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仆人：
「去老爹那！」
骷髅同时点头，骨手拉开门环，古铜大门无声敞开，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隐约传来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男子看着亭儿一连串熟练得过分的动作，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心底寒意直窜。
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
亭儿小脚一擡，蹦蹦跳跳地迈过古铜门的门槛，绣花鞋踩在门内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了几步，忽然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转过头来，小脸上浮现一丝不耐烦。
「快点啦！」
她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却带着命令的口气，「还要不要『换脸』了？磨磨蹭蹭的！」
门外，男子站在原地，赤裸的上身在夜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那扇门内的黑暗，看着墙上挂满的无脸皮在幽光中轻轻摇晃，看着两具骷髅依旧维持行礼的姿势，空洞的眼窝像在嘲笑。
心里的挣扎像两头野兽在撕扯——
往前，或许是无底的深渊，是更可怕的未知；
往后，却是确定的一刀、凌迟、株连九族，确定的一辈子通缉、确定的一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粗布，下面的肿胀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已经失去的尊严。
想起那个吊在横梁上的女人，想起自己曾经以为能带她私奔的荒唐，想起自己现在连「男人」都快不算的狼狈……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牙缝里几乎渗出血来。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跨过门槛，踏进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古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低沉的「轰」一声，像一声永远的叹息。
一阵吞没一切的黑暗后，男子感觉脚下踩到了冰冷的石板。视线渐渐适应，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极长的走廊里，两侧墙壁高耸，顶端隐没在阴影中。
走廊两边，挂满了画。
一幅接一幅，没有间隙，像无尽的长卷。
画中的背景与人物各不相同——
有的是一间华丽闺房，女子赤裸着蜷在床榻，嘴角挂着满足却空洞的微笑；
有的是一座刑场，男人被绑在木桩上，脸皮被剥，表情扭曲到极致的痛苦；
有的是一间书房，书生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卷书，脸上满是悔恨的泪；
有的是一片荒野，少女抱膝坐在枯井边，眼睛望向画外，像在等待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
每幅画都画得极其真实，颜料还带着湿润的光泽，仿佛刚刚完成。人物的皮肤有细微的纹理，汗毛、泪珠、血迹，都清晰可见。
更诡异的是——
那些画中的人物，似乎在动。
微笑的那个，嘴角微微上扬；
痛苦的那个，眼角的肌肉轻轻抽搐；
悔恨的那个，泪水像要从画布滚落；
等待的那个，瞳孔缓缓转向走廊，像在注视走过的人。
他们随时会走出画框。
男子喉头发干，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腰间那块粗布。
前方，亭儿却毫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带路，侧马尾一晃一晃，绣花鞋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偶尔回头，甜甜地笑：
「大哥哥快点喔～老爹在等呢！」
在靠近尽头的地方，有一幅与众不同的画，画框边缘甚至透出一丝温暖的光。
画中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简陋却干净的农舍门口。
他脸上带着平凡的皱纹，却笑得极其满足。
身边一个朴素的妻子正端着热汤，两个孩子追逐嬉闹。
男人伸出手，轻轻摸着妻子的脸，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背景是金黄的稻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画中的男人，似乎也在动——
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又转头对妻子说了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真实而踏实，没有空洞，没有扭曲，只有满满的珍惜与知足。
这男人曾经是个野心勃勃的官宦，为权力换脸，牺牲了「家庭的温暖」。
换脸后他得到高位，却在荣华顶点突然崩溃，终于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
于是他选择放下一切，用新的人生，回到最平凡的日子，从此珍惜每一天、每一个拥抱、再也不敢放弃。
亭儿路过这幅画时，会停下脚步，甜甜地对男子说：
「大哥哥，看～这个叔叔换脸以后，好好珍惜他的老婆孩子喔～每天都笑得好开心呢！」
「他说，以前傻傻的，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然后她歪头，笑得更甜：
「大哥哥，你也会像他一样吗？」
男子看着这幅画，心里却更冷。
因为他知道，自己骨子里的欲望，是复仇、是自由、是永远不被女人当棋子……
他怕自己就算换了脸，也做不到那样的珍惜。
他怕自己，只会变成走廊上那些扭曲的画。
————
男子踉跄跟在亭儿后面，脚步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恐惧上。
经过一幅画时，一阵甜甜的酒香忽然飘来，温柔却又浓郁，像春夜里最诱人的邀请。
他忍不住转头。
画中是一棵盛开的樱花树，花瓣如雪片般缓缓飘落，落在树下侧坐饮酒的女子身上。
女子穿着薄如蝉翼的露肩纱衣，里面只一套大红肚兜，紧紧勾勒出她饱满圆润的乳房，浑圆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乳沟深陷，像一道诱人坠落的深谷。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却又充满柔软的弹性，均匀修长的双腿交叉叠着，绣花鞋轻轻晃动，鞋尖点着一瓣落花。
她的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猫眼般的眸子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勾人媚意，粉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在肩，衬得肌肤更加雪白。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微微颤动，偶尔抖一抖，像在撒娇，又像在诱惑。
她举杯轻抿，红唇沾了酒，晶莹欲滴。花瓣落在她锁骨、落在她乳峰、落在她大腿……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眼神直直望向画外。
直直望向男子。
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媚到骨子里的笑。
「一起玩吗？」
声音软糯香甜，像酒一样醉人，从画中传出，轻轻钻进男子耳朵里。
「来陪妾身喝一杯嘛～妾身寂寞……」
她微微侧身，纱衣滑落一边肩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肚兜边缘若隐若现的浑圆。狐狸尾巴从身后探出，毛茸茸地扫过地面，尾尖轻轻一勾，像在招手。
画布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的手指，已经伸了出来。
雪白、纤细、指尖涂着粉色的丹蔻，像一朵盛开的樱花，朝男子缓缓探来。
男子喉头滚动，鼻尖的酒香更浓了，心跳如鼓。
下腹那处肿痛忽然又热了起来，像被这画中女子的媚眼一勾，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他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一步。
画中女子——魅璃——笑得更媚，指尖已经离画布边缘只剩毫厘，粉色的丹蔻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来嘛……郎君……」
她的声音像丝线，缠绕上他的耳根，「妾身会好好疼你……让你舒服到……忘记一切……」
樱花瓣飘得更快了，落在她半露的乳峰上，沿着浑圆的弧线缓缓滑进那道深谷。狐狸尾巴轻轻一甩，尾尖扫过画布边缘，像在撩拨空气。
男子呼吸乱了，手指已经擡起，快要碰到那只雪白的手。
就在指尖要碰到画布的那一刻——
「欸～魅璃姊姊坏坏喔～」
亭儿突然插腰站在旁边，小脸鼓鼓的，像个被抢玩具的小孩，「老爹知道，会处罚喔！」
画中女子——魅璃——笑容一僵，狐狸耳微微一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与恐惧。她伸出的手指瞬间缩回半寸，樱花瓣忽然停在半空，酒香也淡了几分。
「亭儿……」魅璃声音软软地撒娇，却带着一点颤，「人家只是想找人陪陪嘛……好寂寞……」
亭儿哼了一声，小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
「不行不行！这个大哥哥是新客人，老爹还没画完呢！魅璃姊姊再抢人，亭儿就告诉老爹，把妳关到最暗的那幅画里喔～」
魅璃的狐狸尾巴瞬间耷拉下来，笑容变得勉强。她收回手，画布上的涟漪慢慢平息，花瓣重新缓缓飘落，但眼神里的饥渴还在，偷偷瞄了男子一眼，像在说：下次再来找我喔……
男子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湿透背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离画布只有一线之隔，刚刚差点就碰上了。
心脏狂跳，下腹的热意瞬间退去，只剩肿痛与寒意。
亭儿转头看他，甜甜地笑：
「大哥哥差点就被吃掉啰～
魅璃姊姊最坏了，专门勾男人进去陪她玩……玩到永远出不来喔♡」
她蹦蹦跳跳继续往前走，留下男子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
男子喉头滚动，鼻尖的酒香还残留着，像一缕缕丝线缠在心头。魅璃的媚眼、那只差点碰上的雪白手指、狐狸尾巴轻轻一勾的诱惑……都像梦魇般黏在脑子里，甩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粗布，下腹的肿痛还在隐隐作痛，却又混着刚刚那股诡异的热意，让他心乱如麻。
亭儿已经走到尽头，回头看他，甜甜地催促：
「大哥哥～再不走，魅璃姊姊又要伸手啰！」
男子猛地一个激灵，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踉跄跟上。
最后几步，他不敢再看两边的画，只盯着亭儿的侧马尾在前面一晃一晃，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斑驳的木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像某种低语，在召唤他。
亭儿小手推开门，转头对他笑：
「进来吧～老爹等好久了喔！」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大画室。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墙壁挂满了完成与未完成的画布——有的画中人已经不见，只剩空荡荡的画框，像被挖空的灵魂；有的还在挣扎，指尖从画布里伸出，抓挠着空气。
中间，一个穿着青藏色长袍的男子背对他们坐着，一头长发在肩部下方绑成马尾，笔挺地垂落。他手里的狼毫笔正一笔一笔，在巨大的画布上描绘，沙沙声在寂静的画室里回荡，像某种低沉的咒语。
亭儿开心地往前跳了几步，绣花鞋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爹～我回来了！
这是要『换脸』的客人喔！」
画师动作没停，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然后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俊俏到近乎妖异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纤细的手指握着画笔，指节分明，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从赤裸的上身、满身的血痕与伤口，一路滑到腰间那块胡乱围着的粗布，停顿了一瞬，又缓缓擡起，直视男子的眼睛。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感：
「脱了吧。」
男子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却一步也动不了。冷汗从背脊滑下，心跳如鼓。
一旁的亭儿踮起脚尖，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催促，语气甜得像在哄人吃糖：
「快啊～大哥哥！还没决定好吗？
反正你的画笔……没人要看的！」
她咯咯笑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却让男子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画师没再开口，只静静站在那里，冷冽的目光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剥开男子最后的防线。
画布上的无脸轮廓，仿佛也在等。
————
男子听闻亭儿那句「反正你的画笔没人要看的」，像被针猛地刺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屈辱与怒火在胸口撞成一团，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慌乱地扯掉腰间那块粗布。
布落在脚边，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整个人彻底赤裸地站在烛光下。
下腹那处还肿肿的、小小红红的画笔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软软地趴着，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男子本能地低头，双手想去掩藏，却又在半途僵住，只能让那份屈辱与羞耻像火一样烧遍全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画师依旧不言一语。
他冷冽的目光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回画布，狼毫笔蘸了墨，开始落下。
一笔一笔。
先是强壮却满是伤痕的身形，肌肉的线条、血迹的斑驳、皮肤上的汗毛与淤青，都被精准而残忍地描绘出来。
然后是脸部的轮廓——那张曾经骄傲、如今却满是狼狈的脸。
最后，笔尖缓缓下移，毫不留情地画出下腹那处小小肿肿的红，连细微的肿胀纹理与可怜的软趴姿态，都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画布上。
整幅画极其真实，像一面镜子，把男子此刻最不堪的一面完完整整地映了出来。
唯独脸部，只留下一圈空白的椭圆，没有五官，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洞。
画师停笔，笔尖轻轻一点那圈空白的中央。
一滴墨落下，缓缓晕开。
亭儿坐在高台边缘，双腿晃啊晃，甜甜地笑：
「哇～老爹画得超像喔！
大哥哥的……好小好红好可爱呢♡」
男子低着头，牙关咬得死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画布上的无脸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
画布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那圈空白的脸部轮廓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
然后，画中人动了。
无脸的身影缓缓从画布中走出，每一步都像从另一个世界踏进现实，脚掌落在石板上却没有声音。赤裸的身体与男子一模一样——伤痕、血迹、甚至下腹那肿肿红红、可怜软趴的画笔，都复制得毫无二致。
它靠近男子，停在咫尺之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却仿佛扬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皮肤拉扯出的弧度，让人毛骨悚然。
男子呼吸停滞，后退一步，却被高台绊住，差点摔倒。
画中人没有看他，只凭空一握，一柄陌刀出现在手中——正是男子原本的那把，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
它缓缓转身，背对男子，走回画布。
一步、两步……身体渐渐没入画中。
画布上，它开始细细穿起衣服——樵夫的粗布短打，一件一件，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门口换装。扣扣子、系腰带、整理衣领……
与此同时，五官慢慢浮现。
先是眉毛的弧线，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巴……
逐渐清晰，逐渐成形，
逐渐变成男子原本的那张脸。
但那张脸越来越狰狞——
眼睛瞪大，满是惊恐；
嘴巴歪斜，像在嘶吼；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滑落。
背景也开始浮现——
荒野、火把、官兵与家丁的围捕。
画中人持刀而立，背后是漫山遍野的追兵，刀光剑影，喊杀声仿佛从画布深处传出。
他永远在那一刻——
持刀对峙，却注定被围杀，
永远逃不掉，永远死去，又永远复活，再次被围捕。无限循环。
男子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冷汗如雨般滑落。
他摸着自己的脸——
没变。
还是原本的那张脸。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赤裸，肿肿软软的画笔还在。
疑惑、恐惧、荒谑，全涌上心头。
「这……就换成功了？」
亭儿坐在高台边，晃着小腿，甜甜地笑：
「嘻嘻～大哥哥猜对一半喔！
你的脸没换……
可是你的命运，已经换给画里的那个你了～」
画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交易完成。」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
画布上的墨迹干了。
画中人永远持刀对峙，永远被围捕，永远在死亡边缘挣扎。
而男子，
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摸着没变的脸，
感觉到灵魂深处，
某样最重要的东西，
已经永远不属于他了。
————
此时，亭儿拍拍小手，高兴地跳了起来，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大哥哥！恭喜你～有新的人生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发腻。
可下一秒，那笑容逐渐变质，嘴角拉得更长，眼底浮起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意。
「要、好、好、珍惜噢～」
一句一顿，像在唱儿歌，又像在念咒。
说完，她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只晶莹的小瓷瓶，瓶身雕着细碎的花纹，里面晃着淡粉色的液体。
亭儿踮起脚尖，小手握着瓶身，瓶口直接抵在男子那小小肿肿、红红软软的画笔上。
冰凉的瓶口一碰触，男子浑身猛地一颤。
接着，一股燥热从下腹炸开，像火一样窜遍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去——
那处原本可怜趴着的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胀大、挺立……
青筋浮现，颜色从红肿转为熟悉的充血，顶端微微昂起，恢复成能祸害姑娘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粗更硬几分。
男子眼睛睁大，呼吸急促。
一瞬间的狂喜冲上脑门。
他以为自己赢了。
以为这就是交易的恩赐。
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那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他擡眼，看见亭儿正歪头对他笑。
那坏笑，像小狐狸终于咬住猎物的喉咙。
「要好好珍惜噢～」
她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更软更甜：
「新的人生只有一次噢，
不过你的画笔还是没老爹厉害嘛！」
画师站在一旁，笔尖轻轻一收，画布上的墨迹彻底干透。
画中人永远持刀对峙，永远被围捕，永远在死亡边缘挣扎。
—————
此时，亭儿看着男子被画布吓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脸色苍白如纸。她小嘴一撅，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奶声奶气地催促道：
「好了⋯瞧你这俗样！
真不懂为什么那个大小姐要给你……」
她摇摇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随手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往男子身上一丢。
「去吧～」
嘴角却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坏坏的，像在看一只终于放生的可怜小动物。
男子猛地回神，冷汗还挂在额头。他慌乱地捡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粗布短打，樵夫的打扮，穿得歪歪扭扭，却顾不得整理。
他转头，奔向刚刚亭儿召唤出来的那扇古铜大门，脚步踉跄，几乎是逃一样冲过去。
跑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画师正低头抱起亭儿，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小女孩咯咯笑着，双手环住画师的脖子，侧马尾晃啊晃，亲暱地蹭了蹭画师的下巴。
画师那张俊俏却冷冽的脸，此刻竟浮起一丝罕见的温柔与宠溺，嘴角轻轻勾起，眼睛里满是纵容。
父女俩相视而笑，像最普通、最温暖的一家。
男子心头一寒。
他忽然明白，这对父女，才是真正的恶魔。
他再也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画室里，只剩亭儿清脆的笑声，
和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
画室里的烛光昏黄而静谧，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刚刚停下。
画师坐在高背椅上，亭儿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侧马尾散在长袍上，像一团软软的云。她小手握着一颗糖果，咯咯笑着喂到画师嘴边。
「老爹～张嘴，啊～」
画师嘴角微微一勾，罕见地顺从地张嘴含住糖果，喉结轻轻滚动。亭儿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满足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父女俩的气氛温暖得像一幅最普通的家庭画，空气里甚至飘着淡淡的糖香。
就在这时，一阵娇滴滴的声音从墙角某幅画里传来，软糯得像要滴出蜜。
「十一殿哥哥～魅璃想你了～
过来嘛～魅璃知道错了～」
声音带着勾人的尾音，在画室里回荡，像一缕缕酒香，缠绕不散。
亭儿听见，眼睛瞬间亮起来，坏坏地转头看着画师，小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奶声奶气地戳了戳画师的胸口，小手指一下一下，像在逗猫。
「老爹啊～姊姊找你啰～」
声音再次传来，更软更媚：
「十一殿哥哥～
魅璃一个人好寂寞……你不来陪陪魅璃吗～
魅璃会很乖很乖的……」
亭儿咯咯笑出声，小手继续戳：
「老爹，媚璃姊姊找你呢～是不是很久没安抚她了？她又开始勾人了喔～」
画师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亭儿一眼，眼神里的宠溺更深。他轻轻捏了捏亭儿的小鼻子，像在说「别闹」。
那娇滴滴的声音却不间断，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媚，缠绵不绝。
画室墙上的其他画中人，听到这声音却见怪不怪。
他们纷纷停下动作——
微笑的停下笑容，
痛苦的停下抽搐，
悔恨的停下落泪，
挣扎的停下抓挠……
一个个转头，视而不见。
连背景里的人、事、物，都一起转头——
跪拜的众人转头，
追兵的官兵转头，
嬉闹的孩子转头，
枯井边的影子转头……
整个画室，像集体默契地选择「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只有亭儿笑得更开心，晃着小腿，奶声奶气地补刀：
「老爹～你不去，媚璃姊姊会一直叫喔～
叫到所有人都听腻为止呢！」
画师终于轻叹一声，抱起亭儿放到一旁的小凳子上，站起身，理了理长袍。
他走向魅璃那幅画，背影修长而冷冽。
亭儿坐在凳子上，双腿晃啊晃，托腮看着，眼睛弯弯。
「老爹加油～媚璃姊姊最会撒娇了喔！」
画室里的烛光摇曳，亭儿还坐在画师腿上，糖果含在嘴里，咯咯笑个不停。
十一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亭儿轻轻放下，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腿，递到她面前，眼神严肃地示意：
「等等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亭儿眼睛瞬间为之一亮！
小手一丢，把嘴里的糖果随手扔掉（糖果滚到角落，某幅画里的书生默默转头看了一眼），兴奋地接过鸡腿，大口咬下去，肉汁四溢。
她含着满嘴鸡肉，含糊不清地摆摆小手，催促道：
「老爹快去快去～」
十一殿宠溺地摸了摸亭儿的头，揉乱她的侧马尾，才转身走向那幅传出娇声的画。
画布上的魅璃，已全身贴在「玻璃」般的画布表面，像一只发情的狐狸精在隔着透明墙壁诱惑猎物。
她的脸颊侧贴画布，粉嫩的舌尖微微伸出，轻轻舔舐，画布上立刻浮现一层她喘息的白雾。
大红肚兜被压得变形，饱满的乳房紧紧挤在画布上，乳尖隔着薄薄布料微微凸起，清晰地印在画布表面。
双手五指微张，贴在胸两旁，像要把整个身体都揉进画布里。
站在画布另一边的十一殿，停在咫尺之遥，声音低沉而冷冽：
「魅璃……妳知道规矩。」
魅璃仍贴在画布上，媚眼如丝，喘着娇气，身躯扭动得更厉害，狐狸尾巴在画里扫来扫去。
「十一殿哥哥～魅璃知道～
魅璃好久没被你宠爱了……
人家好想你……好想你进来陪陪魅璃……」
她的声音软到骨子里，尾音拖长，像一缕缕丝线缠上十一殿。
亭儿在远处啃着鸡腿，腿晃啊晃，小声嘀咕：
「媚璃姊姊又开始了～
老爹每次都说规矩，结果还是会……嘻嘻！」
—————
十一殿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画布。
笔尖早已放下，现在是用指腹，直接描绘。
先是魅璃脸蛋的轮廓——指尖沿着那精致的线条滑过，像在抚摸最细腻的瓷器。
然后顺着脖颈往下滑，停在锁骨的凹陷处，轻轻按压、画圈。
魅璃在画里全身一颤，狐狸耳抖得更厉害，尾巴无意识地扫过樱花瓣。
十一殿的另一只手，落在画布上魅璃的乳房边缘。
由外到内，
慢得像在品味最珍贵的艺术品，
指尖沿着肚兜的边缘描绘，
最后停在乳尖的位置，
轻轻、很轻地画圈。
「乖。」
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魅璃全身瞬间酥软，像被抽掉骨头。
她喘息着低头，脸颊绯红，娇羞地转过身，
缓缓走回樱花树下，
端正地侧坐，举杯轻抿，
眼神迷离，像在回味刚刚那指尖的宠爱，
酒香混着情欲的甜腻，在画里弥漫。
画布上的白雾慢慢散去，
乳房的变形恢复，却留下一抹淡淡的红晕。
十一殿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画布的温度。
他转身，走向亭儿。
小女孩已经啃完鸡腿，正舔着手指上的油，笑得眼睛弯弯。
「老爹～媚璃姊姊乖了吗？」
十一殿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起。
亭儿咯咯笑着，环住他的脖子。
画室恢复宁静，
只剩樱花画里，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