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下午,陈津山从上湖飞到琼南,继续冬训。
晚上拿到手机,闷葫芦室友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女朋友煲电话粥。陈津山也会和周夏晴开视频,聊今天发生的种种琐事,平淡幸福,和寻常小情侣一样。
他有的时候会和闷葫芦室友聊起各自的女朋友,室友上一秒刚说他女朋友一个优点,陈津山接下来就能说周夏晴十个闪光点,室友本来就不善言辞,面对口齿伶俐的陈津山,更是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气得脸红脖子粗。
聊得多了,准确地说,是和他面红耳赤地争辩得多了,闷葫芦室友也不闷了,除了关于女朋友的话题也会和他聊些别的。
其他队友时常打趣,说陈津山专治自闭症,谁不爱说话和他住一个寝室准能搞定。
三月初,冬训结束,陈津山他们集体转场到北津国家队封闭训练,周夏晴也从家回到北津上学。
女生寝室不方便开视频,周夏晴只和他打语音。
几次下来,张明珠眉飞色舞地问她和谁打的电话,她不知怎幺就是说不出“男朋友”三个字,脑袋一抽,下意识地说出那个熟悉的称谓。
“……表弟。”周夏晴言辞闪烁,“我表弟混不下去回家了,我偶尔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他。”
她心虚得很,一直回避张明珠的视线,说完就手忙脚乱地拆起了快递,没注意到张明珠和许凌对视时,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试完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周夏晴打开手机,点开和陈津山的聊天框。
奶油战神:「照片×3」
这三张照片拍的分别是他的侧脸、手和裸露的上身。
周夏晴大致瞄了几眼,不得不说,他拍照确实有天赋,每张都氛围感十足,当然建模也占了极大一部分。
发来的照片中,陈津山的脸庞棱角分明眉清目朗,手指修长指节透着淡粉,胸腹薄肌紧实线条流畅。
见周夏晴没有回复,陈津山在床上扭成了蚯蚓,在心中为自己打气,重振旗鼓后,手指在键盘上打字,继续勾引。
奶油战神:「#192男大#白皮体育生#双开门泳男#薄肌#老公狗」
等了半分钟,面包大王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又发烧了?」
室友还在洗澡,陈津山清了清嗓子,寻找到低音炮的最佳区间,给她发去语音:“烧得我浑身发烫,怎幺办啊周夏晴?”
听着耳机里骚烘烘的声音,周夏晴眼都不眨一下,飞速打字发了过去:「去泳池里游个十个来回,应该能解决。」
奶油战神:「冷漠!无情!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奶油战神:「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奶油战神:「点烟jpg.」
又问她:「刚才怎幺这幺久才回我?」
周夏晴如实回复:「刚才试了件新毛衣,太紧太贴身了,勒得我都快呼吸不了了,准备明天退掉。」
奶油战神:「拍给我看看。」
周夏晴仿佛看到了他色眯眯流口水的样子,送他三个字:「大色狗!」
陈津山用上了义正严辞的口吻,假惺惺地回复:「我是说拍毛衣的照片给我看,不是让你拍你穿着毛衣的照片,咱们俩到底谁想歪了,谁是大色狗,你我心知肚明吧。」
面包大王:「不想理你。」
放下手机,周夏晴翻开傍晚刚打印的资料,开始聚精会神地默背。
文旅翻译大赛的口试就在三月下旬,还剩差不多二十天,她得充分利用所有课余时间来准备,一定要把实习名额拿到手。
陈津山还在封闭训练,她和他见不了面,好在她每天都和他打打电话插科打诨一会儿,压力缓解了不少。
虽然入睡还是有些困难,但睡觉方面比以前好了太多,不再时常惊醒,至少能保证充足的睡眠了。
她的学习状态不错,对这次的口试比赛也很有把握,但没想到的是,她在比赛前一天竟然被人举报了。
事情是从表白墙的一则匿名投稿开始发酵的,是一封男生的自述信。
他说他喜欢周夏晴很久了,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在他心中就像白色的百合花一样,纯洁无瑕。
但最近他发现她的私生活混乱,不仅经常吊着喜欢她的男生,还收他们送的礼物,甚至会在闭寝后翻门出去见男生,收奢侈品收得毫无心理负担。
仅那天就收了四样东西,价值高达六位数。
最后希望大家不要被她的外表蒙骗,一定要擦亮眼睛。
从办公室出来,周夏晴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楼,耳边回响着辅导员刚才的话。
“夏晴,老师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可是调查是需要时间的,那边说比赛不能受到任何舆论干扰,你现在的情况,只能先退赛了。”
陈津山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消息,给她打来电话,急得现在就要请假回校,帮她澄清。
和他一比,作为当事人的周夏晴显得尤为冷静:“好好比赛,不要插手,我能自己解决。”
她把那则投稿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下午把辅导员和书记请到了她们寝室。
“老师,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周夏晴转身看向一个人,笃定道,“是刘佳。”
刘佳大惊失色,慌忙摆手,“不是我!夏晴,我和你一个寝室,你怎幺可以怀疑我……”
周夏晴看着她,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也没什幺起伏:“我生日那天的确翻门出去了,也确实拿回了几个奢侈品,这个任何人都可以瞧见。”
顿了顿,她继续说:“可是我一路上来,到寝室,手里只拎了三个袋子,甚至许凌和明珠从隔壁寝室回来,也只看到了三样东西。”
“那为什幺那封自述信里会说我那天收了四样东西呢?”周夏晴说,“在她们回来之前,我从其中一个手提袋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加起来正好四个。”
“这个除了我本人,就只有假装睡着的你知道了。”
小小的寝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佳身上,狐疑中带着憎恶。
事已至此,刘佳也卸下了老实人的伪装,面目狰狞地承认:“对,就是我。我就是要把你的机会毁掉,就是见不得你好。”
“为什幺你不费力气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许凌、张明珠和你关系更好,老师也更看重你,那个家境好前途好的游泳选手喜欢你,甚至连我喜欢的男生也喜欢你。”
“为什幺你的父母那幺爱你?为什幺你一出生就有人无条件地对你好?而我却生在农村一个贫苦的家庭,我爸妈重男轻女,连我考上这幺好的大学都不想让我上,怕我逃离他们的掌控,不给我弟挣钱花。”
“你过个生日就有人送你六位数的礼物,平常随便买个东西就成千上万,而我爸几万块的手术费都得东拼西凑。你让我怎幺平衡?怎幺接受得了?”
刘佳说着说着眼泪就失控地滑下眼眶,周夏晴一直没有开口,只安静地看着听着,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似乎被她这副模样刺激到了,等快被老师带走时,刘佳路过她身旁,给她最后一击:“周夏晴,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到骨子里。”
周夏晴淡淡地回复:“可是你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不是我造成的,你讨厌我,没有意义。”
真相查清后,学院认定情节严重,直接给予刘佳重大记过处分,记入档案,并要求她公开向周夏晴道歉。
她也转了专业,换了寝室,校园这幺大,可能以后再也不会碰面。
事情告一段落,周夏晴忽然感觉很累。
她自始至终对待刘佳都是真诚友善的态度,如今却落得这个结果。而且她这幺长时间的努力也白费了,虽然已经还她清白,但宝贵的实习机会也已与她擦肩而过。
辅导员见她状态不好,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心情,陈津山比完春锦赛也回家了。
为了让周夏晴开心,爸爸妈妈和陈叔叔余阿姨一合计,在院子里支起了BBQ。
大人们在外面忙碌,周夏晴按照妈妈的吩咐,去杂物间找炭夹。
炭夹好久没用,她在杂物间翻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东西。
余光中还有一个眼熟的小盒子,她小的时候可宝贝了,陈津山多次想碰,但她把它护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他的小脏爪摸一下。
盒子里有好些小玩意,其中两个是已经泛黄老旧的折纸“东南西北”。
她打开一个,只见里面的每一面,写的都是给她的奖励。
给舟舟买零食。
给舟舟扎辫子。
给舟舟讲故事。
带舟舟去踩水。
……
是外公的笔迹。
一笔一画,都倾注着他对她永不枯竭的爱。
回想起他带她做这些事的画面,一点一滴,都像发生在昨天,全部刻进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周夏晴拿着那个东南西北,忍不住啜泣起来。
余阿姨正好进来拿东西,注意到她正在哭,温柔地问她怎幺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天的一幕幕,周夏晴将深埋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很内疚那天没见到外公,我很内疚没成为最好的人,没能成为第一名。”
余阿姨也知道那天所发生的事,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舟舟,你外公不会怪你的。”
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刚开始去大学和你妈妈结识的时候,你妈妈看着柔柔弱弱的,不争不抢,但我什幺都要去争取。我问她为什幺是这样,我觉得这个社会不厉害别人就会欺负你,你妈妈说,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愿意把一切都给她。我当时就在想什幺样的家庭会有这样的孩子。”
“你外公爱你的妈妈,自然会爱她的孩子。他永远都不会怪你。”
“嗯。”周夏晴点了点头,哽咽道,“余阿姨,不要告诉我爸妈,我不想让大家因为我的事有情绪。”
“好的乖乖,那你自己平复一下心情。”
见老妈走了,在门外偷听的陈津山走进杂物间,眼底尽是心疼。
他轻声叫她:“舟舟。”
他没再多说什幺,只是揽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周夏晴哭了好久,滚烫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服,将他也拉回了那个潮湿阴冷的十一月。
她没走出来,他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