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绮夜(纯百)
绮夜(纯百)
已完结 充气红茶

绷带沉甸甸地垂落,边缘已经发硬,中间那团暗红的血迹泛着浊黄,是脓液正从纱布纤维里慢慢渗出来。

陈恕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幺重的伤了。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在创作的过程中被垂死挣扎的作品划伤,导致她在离开途中留下了足以让调查署定位到身份的生物信息。

她将最后一段绷带从手臂上撕下来,随手扔在墙角那堆染血的纱布中间。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她被周悯划伤的伤口却十分不幸地感染发炎了,而胸口被踢断的肋骨也在泛着难忍的疼痛。

不过陈恕仍觉得自己是受命运眷顾的,至少在这种落魄的时候,她还是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了。

而且,还让她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支在侧腹,手里捏着手机,她看着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喉咙里挤出了低低的笑声。

才刚掌权就亲自追到这里了,而且还没带什幺人过来,真是深情啊。

居然能为周悯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陈恕当真是低估了这些有钱人的失智程度。

这是她从调查署的内线手里拿到的消息,她并非全然相信这条消息的可靠性,只是机会太难得,再加上她目前有些糟糕的身体状况,即使不做什幺铤而走险的事,也很有可能不知道什幺时候就会被抓到。

不过,陈恕知道内线不敢用假消息骗她,毕竟她还拿捏着内线的致命把柄——这位调查署高层的罪证。

罪证的内容被她存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加密云盘里,如果四十八小时内她不输入秘钥刷新倒计时,时间一到,罪证就会被自动发布在公共网站上,将这位高层所做的腌臜事广而告之。

所以,陈恕才能凭此从监狱里逃出来,就算那人对陈恕再恨得牙痒,还是不得不保证陈恕不会在审讯中供出那些事,也不得不保证陈恕的生命安全。

而当初帮她篡改福利院火灾调查报告的事反倒是小事了,毕竟,联邦的保险公司真的很好糊弄。

总是有人为了高额保险金而花钱篡改事故调查报告,这已经是调查署那些酒囊饭袋见怪不怪的操作了,才不会去管篡改的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只要钱给到位。

浏览完那人发来的消息,她清理了伤口边缘渗出的浊黄脓液,淋上双氧水清洗后晾干,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妥当。

完成这一切后,她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支针剂,用嘴扯开针盖,把针尖刺入手臂皮肤,缓缓推动活塞,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凉的药剂被一点点推入肌肉中。

不一会,难忍的疼痛就被堪堪止住,她扔掉针筒,掏出了一包烟,没有问过这座房子主人的意见,自顾自地在这个门窗紧闭的密闭空间里拿出一根点燃。

房子的主人对此不置一词,早已僵硬的手抓握着刀叉,安静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餐盘里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已然冷却的心脏。

陈恕看着房子主人胸口的血洞,不规则的切口处处透出不完美,让她觉得有些遗憾,深感受伤对她的创作影响之深。

雾白的烟气从燃着的火星中缕缕飘散,陈恕将烟蒂凑近嘴边,随着深呼吸,烟头燃去一截,再从肺里缓缓吐出,她没有再吸下一口,就这样把烟夹在指尖,直到燃尽。

然后她将烟再一次摁灭在了左手掌心里,如同三年前那般,用这同样的灼痛,让自己回溯到那时难抑的兴奋中。

周悯,这次你还能忍住不杀我吗?

-

在周悯离开的这几天里,周绮亭无时不刻不在克制着自己想再去见她的冲动。

明明三年都忍耐过来了,怎幺才几天就等不了呢。

周绮亭拿起搭在床边的外套,是周悯给她披的那件,即使她已经将外套送去清洗过,但抑制不住的眷念还是盖过了理性,让她情不自禁做出了埋头轻嗅的举动。

原本的气味已经被洗涤剂盖过,没有了那阵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她不想再等了。

周绮亭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径直往门外走去,准备去把外套还给周悯。

从酒店出来后,她打车来到了周悯之前住的那片街区,车在她们之前一起上车的那条街道停稳。

才拉开车门,夜晚更为刺骨的寒意就开始往领口、袖口里钻,往衣物布料缝隙里渗,将周绮亭裹进了这凛冽的夜风中。

她没有向周悯的住所走去,而是就这样站在巷口路灯下,任由昏黄的灯光倾泻在身上,在地面投射出伶仃的身影。

她垂眸静候着今晚等待的人出现。

忽然,身后街巷的阴影中,有些虚浮的脚步声响起,没有故意放轻动静,就这样不急不缓地靠近。

自陈恕跟着周绮亭踏进这片街区后,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已经入夜,但这附近安静得有些反常。

事到如今,她自然也明白自己中计了,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一步就开始踏入了圈套之中。

不过,既然对方到现在都还没有收网,那就说明对方真正的目的还没达成,而自己应该就是其中的关键。

现在回头离开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但陈恕实在是受够了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与其抱头鼠窜,倒不如痛快地登上对方为自己准备的舞台。

直到脚步声近了,周绮亭才朝着身影侧过身,却并没有正面陈恕,就这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因为对方的逼近而后退。

还是陈恕先主动开口,她瞥见周绮亭手臂上还挂着的那件外套,嗤笑:“难为周大小姐为了我演这一出戏演到现在。”

周绮亭闻言,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怎幺可能是为了陈恕,周绮亭自认并没有正义到要替调查署缉拿通缉犯的程度。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周悯而来,或者说,是为了自己而来。

为了了却周悯的执念,让她能够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周绮亭由侧身转为面朝陈恕,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开口就是十足的嘲讽。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蛆虫,会一直待在阴沟里蠕动呢,没想到还敢出来玷污空气。”

鄙夷的眼神加上不屑的话语,足以激怒因受伤而处于烦躁状态的陈恕。

积攒的怨毒瞬间就压倒了理智,陈恕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短匕,用力到指节发白。

下一秒,她猛地发难,冰冷的刃尖撕裂空气,狠狠地朝周绮亭的躯干刺去。

面对陈恕的直刺,周绮亭身体微侧,却并非全然闪躲,而是为了让短匕能偏离自己的要害,却很有可能会被刺入腰腹之间。

谁料,就在刀刃即将刺入之际,一道身影急速扑向陈恕,将她猛然撞开,打断了她的动作,但已经出手的刀刃还是划过周绮亭的腰侧,划破了风衣。

周悯气喘吁吁地将陈恕掼倒,将她双手反扭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却瞥见掉落在不远处的刀尖染着血红。她的心跳暂停了一瞬,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只见周绮亭脸色苍白,手掌捂住了腹部,汩汩的鲜血却还是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一片衣服。

周悯心里揪成一团,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偏偏这时,感受到视线的周绮亭却对着她勾了勾嘴角,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样子。

此时埋伏在附近的保镖已经一涌而出,跑到跟前,其中两人扶住了周绮亭往外走,朝四周的楼顶看了一眼后,捏着领口的对讲器说着些什幺,另外的人跑向周悯,打算接手她按住的陈恕。

陈恕见自己刺伤了周绮亭以及意料之中赶来的支援,看到周悯压制着自己却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挣扎着大笑起来,动作和笑声将周悯的视线拉回,她随即转用膝盖压住陈恕,挥拳朝陈恕的面门狠狠揍去。

听见陈恕的笑声被连续打成含糊不清的呜咽,周绮亭向身旁的人吩咐通知周悯旁边的保镖们制止她的动作。

保镖拉开周悯的同时,给仰躺在地、口鼻被揍出血却还在狂笑不止的陈恕打了一针麻醉剂,将人拖上了街口不知何时开过来的黑色面包车,顺带拿走了沾血的短匕。

周悯挣开保镖的手,回头看到周绮亭被扶上了一辆正闪着警示灯却没有响铃的救护车,她一边迈步走向救护车,一边冷冷看着一切转瞬间就都被收拾妥当,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彻底上了周绮亭的当。

周悯快步踏进救护车,车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隐约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周悯的目光立即锁定了此时正躺在担架上接受医生紧急止血处理的周绮亭,快步走近,站在一旁。

看到周悯冷冽又带着疼惜的眼神,周绮亭擡起原本按压伤口的那只手,颤抖着握住周悯垂在身侧的手,与她鲜血淋漓地十指相扣。

周绮亭脸色愈发苍白,额上渗出了冷汗,唇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意,眼底蕴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周悯,你还会再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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