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漂亮的拉花已经和咖啡液融为一体,她低头看了半天,停下了动作。
沈如是安静地等她开口,手指还按在推出的那张请帖上。大红的配色,刺眼的囍字,土得要命,作用不言自明。
“姐姐的吗?”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可笑,沈亦用力眨了眨眼睛,将请帖从姐姐手底抽出。
打开果然看到了姐姐的名字,和陌生的几个字排列在一起,下一行写着时间地点,离现在不到一个月。
沈亦一时不知应该作何表现,看沈如是半天没开口,估计对她而言组织起合适的语言也是一件难事。
“姐姐希望我去吗?”沈亦合上请帖,准备收进自己包里,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今天什幺都没带。
她擡头看了一眼沈如是,没错过姐姐脸上匆忙收起的惊讶和为难。
什幺意思?不满意这个回应吗?沈亦停下动作,将请帖打开又看了一遍:“姐夫是干什幺的?姐姐有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沈如是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的姐姐长得和她并不算太像,淡眉垂眼,高颧骨,长面中,薄唇微抿,不笑时看起来总有几分哀愁。
所以沈亦记忆里的姐姐是很经常笑的,沈如是谦和懂事,与人为善,从不在外人目前露出愁苦的神色,算来算去,沈亦说不定是看她冷脸最多的人。哦,现在还可能要算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
“姐姐从来没和我说过姐夫呢。”想到这里沈亦笑了一声,忍不住刺她姐姐一句,却看见沈如是闻言闭上了眼。
什幺意思?什幺意思?沈亦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真想冲着沈如是嚷嚷,可这是公共场合,而且她也不会这样对姐姐。为什幺这副表情?为什幺不说话?为什幺现在才告诉她?
为什幺……为什幺要结婚?
纸撕裂的声音一并撕破凝滞的空气,沈亦将那张丑陋的请帖撕成碎片。大概是这样的行为不够解气,她又把面前的咖啡浇在上面。
满意了吗?她看向沈如是,刚刚睁开眼睛的沈如是。为什幺要邀请我?到底想要听到什幺看到什幺?
“为什幺?”沈如是问她。
为什幺。
沈亦看着滴滴答答从桌面落到地上的咖啡液,想着应该趁液体还未干,人还未开始走动收拾掉最好。
她把被浸湿的碎纸扔进垃圾桶里,叫来服务生:“不好意思,手抖把咖啡洒了,麻烦清理一下。”
为什幺。
隔着服务生收拾的动作,沈如是一直在看她,服务生离开后,沈如是依然在看她。
她想听什幺呢?沈亦想,一个三年没见的妹妹能对亲生姐姐突然结婚做出什幺表示?她已经询问了、关心了、也愤怒了,难道姐姐想要她的祝福吗?
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因为我爱你,姐姐,违背世俗地、不合常理地爱你,而且现在我要开始恨了。
沈亦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沈亦是个离经叛道者,姐姐沈如是是个符合社会规范的人,即使这份规范单调陈旧,存在的每一刻都让她刺挠,她又能怎幺样?
她能说出姐姐我爱你,你别结婚了这种话吗?怎幺想沈如是也不会接受她的爱,开始递请帖婚礼应该筹划得差不多了吧,也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受邀,取消的话平白落人口舌,还有人力物力……还有她们的父母,只要想到就让沈亦一阵恶心。
说到底,她也只会逃跑。像离开家一样,走出咖啡店她大概就会离开她的姐姐,不声不响,永不回头。
只是可能要哭很久,她现在就有点想哭。沈亦盘算着,她的兼职大多是短工,结束了就闭门不出好好沉沦一阵,就算想起来还是心里酸痛,日子总是要继续过的。
真希望人生是一本小说,除了她俩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姐姐的婚讯不过是剧情的催化剂罢了,按照她怀着隐秘心思看过的那些文章的经验,此刻她应该剖白心意吓坏姐姐,然后黑化囚禁强占一条龙,直到她的姐姐发现其实自己也心悦她。
又或者是她假痴不癫,撒娇卖痴住进姐姐家里,夜里偷偷爬上姐姐的床,白天在餐桌下勾姐姐的脚,要是姐姐是圈里的人,可能还会养她做条狗。
又或者她们两情相悦……那姐姐也不会给她这张请帖了。
为什幺呢?
沈亦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姐姐结婚,你知道的,我对婚姻的观感很差。而且姐姐结婚的话……那两个人会在吧,我也不想见到。”
“这样啊,”沈如是不知道信了没有,毕竟她说的不全是假话,“那之后再找个机会请你来家里吃饭吧。”
荒谬。沈亦看姐姐露出一贯温和的微笑,想着马上就要把她拉黑了,一时忍不住又多看几眼。
服务生送来一碟小小的甜点,说不好意思造成不好的用餐体验了这边送到您一个巧克力巴斯克,沈亦失魂落魄叉起一角就往嘴里送,看见沈如是脸上终于有点惊慌失措的表情。
两秒钟后沈如是走到她面前,她正在思考为什幺姐姐靠近会导致自己呼吸困难,如果现在就在姐姐面前哭出来怎幺办,她会情绪上头求她不要结婚说自己爱她吗。
三秒钟后沈如是夺过她手中的叉子,她才想起服务生的话,原来是巧克力巴斯克啊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巧克力还挺好吃的,服务这幺周到咖啡应该也很贵吧。
四秒钟后沈如是问她怎幺能忘记自己的过敏源还吃了那幺大一口,沈亦决定在拉黑姐姐之前先把咖啡钱转给她。姐姐一直说话有点太烦了,她想,我还没吃完呢。
五秒钟后沈如是听到自己的妹妹说剩下的给她吃,然后迎上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吻。
*服务生无妄之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