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的妇产科诊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唐嫣坐在我身边,脸色虽然仍有点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尚无任何痕迹,却已承载了新的生命。顾以衡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轻柔地放在她的肩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种专注呵护的模样,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许承墨则紧紧牵着我的手,坐在另一侧,掌心温热而干燥,给了我无比的安心感。他安静地听着医生说明,偶尔会低头在我耳边解释几句专业术语。
检查结束,医生拿着两份报告单,脸上带着微笑。唐嫣的结果很好,顾以衡听到后,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温柔的波澜,他弯下腰,在唐嫣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次。唐嫣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靠向他。接着,医生报出我的预产期,许承墨的身瞬间一僵,他猛地擡起头看向医生,眼神锐利得像要在报告单上灼出一个洞。
他沉默地听完所有叮咛,接过报告单的手指却微微颤抖。走出诊间,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纸,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直到坐上车,他才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占有的狂喜。
「原来……真的是唐亦凡的。」他猛地将我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谢妳……谢谢妳把他留了下来。」
「你不怪我吗?我其实很怕是陈宇的,他们差没几天⋯⋯」
我说出这句话时,许承墨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柔和神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铁青。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妳胡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种人渣的东西,怎么可能留在我们的身边?我不准妳这么想,更不准妳这么说!」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微微吃痛。他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恨与后怕,那样的情绪几乎要将我吞噬。
「什么几天?没有差几天,什么都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看到我眼中闪过的畏惧,又立刻软化了语气,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我不是对妳……我只是……我只是想到那个可能性,我就想杀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微平复下来,额头抵着我的,眼神无比坚定。
「听着,柳知夏。那天在储物室之后,妳的身体、妳的心,就都是我帮妳洗干净的。这个孩子,是唐亦凡留给妳的礼物,也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希望。他跟我们在一起,安全又幸福。妳忘掉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部忘掉,好吗?有我在,没有什么能伤害妳们母子了。」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缓缓停下,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照不散车内凝重的气氛。唐嫣和顾以衡的车就停在我们旁边,他们下车后看见我们还在车里,便静静地等在一旁。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唐嫣脸上带着浅浅的、却是真切的笑意,弯腰探头进来,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妳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胃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从许承墨那几近窒息的拥抱中稍稍解脱,看着唐嫣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喜悦,那是属于一个母亲初期的光辉。顾以衡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唐嫣,那份专注的守护,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许承墨深吸一口气,那压抑的情绪似乎被唐嫣的出现打断了,他松开了禁锢我的力道,却仍紧握着我的另一只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唐嫣。
「对啊,」顾以衡也开口了,语气平静地补充,「医生说妳们都需要补充营养,尤其妳,柳知夏,体重还太轻。」
他的话语直接而客观,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份检验报告,但那份关切却真实地传递过来。许承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下车,绕到我这边,护着我让我走出车厢。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示着他的存在与决心。唐嫣拉着我走在前面,阳光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唐嫣的手轻轻复上我的小腹,脸上绽放着纯粹的笑意,那是为了哥哥生命的延续而感到的由衷高兴。她温柔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中格外清晰。
「哥哥的孩子⋯⋯真好,哥哥留了东西给妳。」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唐嫣半拉半抱地揽进自己怀里。顾以衡的脸上挂着他那惯有的疏离表情,但微微下沉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线,却暴露了他不悦的情绪。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唐嫣,眼神里明确地写着占有欲。
「别乱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妳自己也是孕妇,这么大意。」
唐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在安抚一只吃醋的大型犬。许承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揽得更紧了些,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我的背上,缓和着我因唐嫣的话而再次泛起的酸楚。阳光下,四个人沉默地站着,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过去的阴影,正被这新生的希望慢慢驱散。
「妳跟顾法医什么时候结婚?」
唐嫣被我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顾以衡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顾以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收紧环在唐嫣腰间的手臂,却暴露了他的在意。
「我……我们还没……」唐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话还没说完,顾以衡就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她,目光却是直直地看着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不劳妳费心。我们的重点是孩子,不是一张纸。」
这话说得有些没礼貌,唐嫣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别这么说。许承墨眉头微微皱起,他将我往身后拉了拉,似乎想隔开顾以衡那有些锐利的视线。他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垂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像是在用沉默的方式问我,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
我轻轻将唐嫣拉到几步外的一排长椅上,午后的风吹拂着我们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刚才那点开心的模样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忧虑。我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她才红了眼眶,用几乎是气音的音量,在我耳边说出了那个惊人的秘密。她说,上次为顾以衡挡子弹的伤势太重,子宫壁已经变得非常脆弱,医生警告过,这次生产可能有生命危险,孩子撑下来,她可能就撑不下去了。她一直没敢告诉顾以衡,怕他崩溃,更怕他会强迫她拿掉孩子。
「所以……我怎么敢结婚……」她的声音哽咽,「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反而可能会让他一无所有。」
远处,顾以衡看着我们俩的背影,英俊的脸上满是凝重。许承墨站在他身边,低声似乎在解释着什么,顾以衡的眉头越锁越紧。唐嫣的肩膀微微颤抖,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这个决定太沉重,沉重到让我一个人都无法承受。阳光正好,我们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别怕,」我轻声安抚她,「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唐嫣的手心冰凉,紧紧地握着我,力道大得让我发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决绝,仿佛已经预见了最坏的结局。
「知夏,如果我真怎么了,孩子拜托妳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还来不及说任何话,两道高大的身影就同时向我们走来。许承墨脸色铁青,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我从唐嫣身边拉起来,护在身后,那样子像是保护着易碎的珍宝,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伤害。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唐嫣,满是斥责。
「唐嫣!」顾以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唐嫣另一只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唐嫣痛得皱起了眉头。「妳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不是在问,他是在命令。唐嫣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顾以衡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唐嫣彻底看穿。
唐嫣摇着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神却在向我求救,要我守住秘密。
「你在说什么,我没事。」
她用力甩开顾以衡的手,转身就想自己走,但还没迈出两步,就被顾以衡从身后拦腰抱起。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强制性,任由唐嫣在他怀里轻微挣扎。许承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转角,他才缓缓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我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走向我们的车。
「妳也一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怕,有我在。」
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亲自为我系上安全带,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时,冰凉得让我轻颤。车厢里很安静,他发动了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只是转头深深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我,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许承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来,深邃的眸子锁定着我,那里面有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决心。
「顾以衡会照顾她。」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给我一颗定心丸,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他比谁都想保住那对母子。」
说完,他伸过手,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安抚了我翻涌的情绪。他俯过身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温柔的鼻息洒在我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深情。
「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不容反驳,「就是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别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处理。」
他的亲吻轻柔地落在我的眉心,带着安抚的力量。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窗外的阳光温暖地照进来,但我心里对唐嫣的担忧,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无法放下。
「顾法医知道嫣嫣的身体?她孩子生下来,大人会活不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封闭的车厢里引爆,许承墨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僵直在驾驶座上,侧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神从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变为一片深沉的痛心与自责,那不是针对唐嫣,而是针对他自己,针对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么严重的事。
「他⋯⋯不知道。」许承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要是知道了,今天就不会只是带她离开那么简单。」
他松开了方向盘,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望着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脑子里飞速闪过顾以衡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如果那张脸上出现了崩溃……他不敢想下去。过了许久,他才重新转过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是满满的哀求。
「知夏,这件事……」他艰难地开口,「我们能管的事,只有我们自己。答应我,先照顾好妳自己,好吗?」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碰我的脸,却又停在半空中,生怕自己的不安会传染给我。那种无力感,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
看着我轻轻点头,许承墨那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口浊气吐出。他重新发动车子,但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后怕与疼惜,仿佛确认我还安好,才能让他心安。
回到公寓,他熟练地停好车,下车后快步绕到副驾驶座,没有给我任何下车的机会,直接将我抱了起来。我很轻,轻得让他心头一紧,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更紧地贴向自己的胸膛,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电梯。
「从今天起,不许再胡思乱想。」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却又藏着一丝乞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回到家里,他将我轻柔地放在沙发上,熟练地拿过一条薄毯盖在我身上,然后半跪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他的大手轻轻抚上我的小腹,眼神专注而虔诚,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们要去买点菜,晚上给我们做点好吃的。」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我想吃你。」
我的话语很轻,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底试图压抑的火焰。许承墨半跪在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擡头看着我,深邃的瞳孔里,惊愕、欲望与心疼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知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恳求。
他没有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机会,下一秒,他高大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将我完全笼罩在沙发的角落。他没有立刻吻我,而是用额头抵着我的,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颊上,那双眼睛里的欲望几乎要将我吞噬。他的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妳现在……」
他的话被我主动送上唇的吻堵了回去。起初是浅尝辄啜的温柔,但很快,那份克制便土崩瓦解。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势不可挡的占有欲,舌头长驱直入,搜寻着我的每一寸温软。沙发的空间狭小而温热,我们的衣物在笨拙而急切的撕扯中散落一地。
「不行……妳还在……」他试图抵抗着理智的最底线,但身体的诚实早已背叛了他。
(他埋首在我的颈窝,灼热的吻烙印在我的肌肤上,大手不安分地游移,最终复上我平坦的小腹,声音带着痛苦的喘息和无尽的怜惜。「我只能轻一点……再轻一点……」他粗重的呼吸交织着我的浅吟,在午后的阳光里,谱写出最缠绵的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