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火楚殇

【郢都·楚宫夜议】

青铜烛台上的火焰突然齐齐矮了半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压弯了腰。

楚王负刍的手掌重重按在《防疫六策》上,羊皮卷在案几上滑开时,十二盏犀角灯的光晕同时扭曲——照见”病患分迁”篇中那行刺目朱批:”医者执柳为引,亲分轻重”。他的指甲在”亲”字上掐出深痕。

"三日内..."楚王的声音让太医令腰间玉佩突然绷断了丝线,"寡人要看见疫营按凰女之法运转。"

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冷却,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灰尘——那是从城外飘来的焚尸灰烬。

太医令捧着的药囊突然落地,里头的麝香丸滚出来,在猩红地衣上拖出蜿蜒白痕。那痕迹像极了城外疫民咳出的血丝,在宫灯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臣...遵旨。"

太医令的嗓音干涩如枯叶摩擦,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羊皮卷上晕开一片水渍,恰好模糊了"隔离重患"四字。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守夜的侍卫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更换一批。楚王的目光扫过殿角新设的熏香炉,那里燃烧着价比黄金的龙涎香,却依然掩盖不住从城门方向飘来的腐臭。

《太医院·暗室改方》

药碾中的雄黄粉末簌簌落下,年轻医官的手悬在《防疫六策》上方发抖:"师伯,这醋浆净手法确有道理,《肘后备急方》也记载..."

"住口!"

老太医令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腰间蜈蚣般的瘢痕。永和三年的记忆随伤口裂开:"当年疠疫,同门十二人皆死于分诊之日!"他枯爪般的手指点向沐曦画像,"你真当那凰女是凡人?"

窗外甲士的铁靴声如闷雷逼近,震得药柜上的瓷瓶轻轻碰撞,发出催命般的脆响。

狼毫笔在慌乱中游走,墨汁溅在简牍上,像极了城外疫民皮肤上爆裂的紫斑。

"净水活源"旁补"可取中流"(避开底层尸骸)

“医者亲临”添上”体虚者可悬丝诊脉”

最阴险的是在"病患分营"处,他用针尖挑破竹简纤维,使"分"字隐约看似"同"字。

竹屑簌簌落下的声音,让他想起永和三年焚烧同门尸首时,骨头在火中爆裂的声响——日后若追查,大可推脱是虫蛀所致。

"记住,"老太医令将篡改后的竹简浸入药汁做旧,"防疫如治国,既要堵住悠悠众口..."他指了指简上仍存七分真实的方子,"更要保住项上人头。"

年轻医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袖口上沾染的淡红色血丝。老太医令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随时准备掷出的银针。

【楚军大营·十日之后】

"报——前锋营又倒三十人!"

校尉掀开主将帐帘的瞬间,浓烈的檀香混着血腥味如浪潮般拍来。帐内悬挂的七重鲛绡帐无风自动,每一重都浸透了昂贵的避疫药汁,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碧绿色。

军医在三丈外的香云纱帐后号脉,手上戴着蜀锦缝制的吉祥纹手套。那手套绣着繁复的云雷纹,指尖却沾着洗不净的血渍。鎏金脉枕上刻着"福寿安康"四字,此刻正被一个抽搐的小兵咳出的血沫玷污。

"拖走!快拖走!"

军医的尖叫刺破了营帐的沉闷,他割断被污染的衣角时,锋利的银剪刀反射出一道冷光,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数十套同样被割破的官服。

营帐外,新设的"避疫丹"炼制处浓烟滚滚。道士们将水银、朱砂与童子尿混合,在青铜鼎中熬煮成赤黑色的浆液。每个领到丹药的士兵都必须在监军注视下当场吞服,然后捂着迅速溃烂的喉咙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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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大殿·朝议】

青铜烛台上的火焰突然摇曳,将廷尉李斯阴晴不定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嬴政指尖轻叩案几的声响,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上!"治粟内史郑国突然出列,手中算筹哗啦作响,"近日边境粮价已涨三成,若再收容楚地流民..."

"郑大人多虑了。"王翦抚须打断,腰间佩玉随着动作轻晃,"凰女教授的轮作法,可使亩产增三成。老臣在北地军中已试种百亩...。"他转向御座,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按凰女防疫六策行事,绝不会..."

"荒谬!"宗正赢傒突然拍案而起,玉组佩激烈晃动:"那些楚蛮沾染瘟神,岂能与我秦人同饮一江水?《秦律》明载..."

"宗正大人。"蒙毅不紧不慢地展开一卷帛书,上面朱砂绘制的经络图闪着微光:"凰女大人的防疫法,在骊山陵役徒中已见奇效。染疫者三十七人,现无一身亡。"

殿角传来铜杖顿地的闷响。年过七旬的太卜令胡毋敬颤巍巍起身,骨甲制成的占卜用具在腰间哗啦作响:"老臣灼龟三次,皆得'鬼临巽位'之兆。收留楚人,必遭天谴!"

王翦突然抽出佩剑,寒光闪过处,剑尖挑起半片龟甲:"胡毋大人,与其占卜吉凶,不如看看实际成效。"他指向殿外:"北营三千楚俘按凰女之法安置,至今无一人染疫身亡!"

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劈开夜空,照亮了殿角摆放的青铜药鼎——鼎中艾草灰烬犹温,正是沐曦留下的防疫器具。

青铜烛台的火焰突然窜高,将嬴政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如同青铜雕像。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上的金线凤凰在火光中展翅欲飞。

"诸卿争论,皆有道理。"

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手指轻抚案几上的《防疫六策》,"但寡人看到的,不只是防疫之事。"

他突然抓起一卷竹简,哗啦一声展开:

"这是上月从楚地送来的密报。鄢陵粮仓守将,已经私通我大秦使者。"指尖在简上轻轻一划,"若能有更多这样的楚人投诚..."

李斯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接话:"王上圣明。收留楚人,实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是。"嬴政转身,袖中突然滑出三枚铜钱,叮当落在案上,"一枚钱买一个楚人,十枚钱就能买一座楚城。"

他忽然提高声调:

"传寡人诏:凡携楚军布防图来投者,赏田百亩;指认粮仓位置者,授公大夫爵;能劝降整营楚军者..."玉玺重重落下,"封关内侯!"

蒙毅立即补充:"臣建议在净疫营设'献策厅',凡提供有用情报者,即刻改善饮食医药。"

王翦抚掌大笑:"妙!让楚人自己挖空楚国根基!"

嬴政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沐曦留下的'攻心策'。"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赢傒,"宗正以为,是瘟神可怕,还是...人心向背更可怕?"

殿外雷声轰鸣,暴雨冲刷着新挂起的玄鸟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投诚者得救",在闪电照耀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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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诏令颁布后·楚军溃营】

运尸的牛车在营区间穿梭,车辙里渗出的黄绿色脓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个尚未断气的士兵突然抓住车板,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白交错,押运兵卒的铜锤落下时,远处正好传来秦军巡夜的梆子声——那节奏竟与楚地民谣莫名相似。

"听说了吗?"满脸疮疤的老卒蹲在粮车后,用指甲在车板上刻出玄鸟图案,"秦王下了新诏,带着布防图投诚的,直接赏百亩良田。"

年轻弩手吐掉嘴里的霉饼渣,却忍不住瞥向东北方——陈县城头新挂的玄鸟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亲眼见过秦营!"断指斥候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烙印——不是刑罚的印记,而是规整的秦篆"医"字,"他们给楚人分三等:带情报的住砖房,懂医术的吃细粮,就算只会种地的..."他压低声音,"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夜风送来腐烂的气息,混合著远处秦营飘来的艾草烟味。粮车另一侧,一个偷吃霉粮的辅兵正抽搐着死去,但这次有人动了——两个黑影悄悄摸走了死者腰间的楚军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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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净疫营·新政实施】

昭滑在药浴桶里醒来时,发现手臂上的溃疮已经结痂。帐外传来秦卒带着楚地口音的喊话:

"识字的到东帐登记!知道粮仓位置的,直接领青铜符节!"

营中央的黑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那玄鸟爪下的蛇,竟是用楚地特有的朱砂绣成,在风中扭动如活物。

"想好了吗?"一个穿着楚式深衣的秦吏掀开帐帘,腰间却挂着秦官印绶,"昨日有个鄢陵来的伍长,指认了三处箭楼,现在已经是公大夫了。"

昭滑望向帐外——几个降卒正帮着秦军熬药,他们换上了干净的麻衣,腰间却还系着楚军的红色巾带。更远处,一队新到的楚人正在"献策厅"前排成长队,最前面的人激动地比划着,手里攥着块绘有城防图的皮革。

【政治手段】

木栅栏上的青铜镜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将"净疫营"三个大字照得闪闪发亮。营门两侧贴着新诏令:

“献楚军布防图者,赐爵一级

引荐同袍来降者,加赏钱帛

每劝降一屯楚卒,授田十亩”

告示下,几个降卒正在秦吏指导下,将诏令抄在薄木片上。晚风起时,这些木片就会变成风筝,飘向楚军营地方向。

"高明啊..."

蒙毅巡视营地时不禁感叹。他看见新降的楚医正在教秦军辨认楚地草药,而昨日才投诚的楚军工匠,已经在为弩箭刻上"去楚从秦"的铭文。

夜半时分,昭滑终于走向了献策厅。他从贴身处取出的,不只是鄢陵粮仓图——还有半块楚将符节,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楚魏边境·夜】

流民像夜行的鬼魅,在月光下拖着残躯前行。有人背着高烧的幼子,有人搀扶着咳血的父亲,还有人拖着草席裹住的尸体——他们听说,秦人会给死者洒石灰深埋,而非任由野狗啃噬。

“快到了……”领路的老卒指向前方。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排高耸的木栅,栅栏上挂着青铜镜,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栅门前,数十名秦卒手持长戟,身旁站着几个白衣人——他们戴着浸过药汁的面巾,手持艾束,正在检查入境的流民。

“脱衣!验身!”

楚人们颤抖着解开褴褛的衣衫,露出溃烂的皮肤。秦卒并未挥鞭,只是用铜镊翻看他们的伤口,随后高声报出:”疠疮三处,送丙字营!”

【秦军净疫营·黎明】

昭滑蜷缩在草席上,身上的溃疡已被敷上药膏。三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咳血中惊醒。

营帐外,秦卒正用楚语宣读告示:

“凡能指认楚军布防者,赏田宅;通医术者,授爵一级;健壮者,编入『净疫军』,专司焚尸消毒……”

他望向营地中央那面黑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爪下踩着一条扭曲的蛇。楚人传说,玄鸟是秦人的祖灵,而蛇……正是楚地的图腾。

“降秦者活,留楚者死。”这句低语,已如瘟疫般在残存的楚军中蔓延。

【郢都·楚宫密议】

“报——!”传令兵跌进大殿,额头上的汗混着血丝,”东境三营……昨夜又逃了七百人!”

楚王负刍的手捏碎了漆杯。

“他们去哪?”

“……秦人的净疫营。”

殿角,老太医令的袖中滑落一片竹简——那是他安插在秦境的细作传回的消息,上面画着”凰女”亲制的防疫图:艾草环绕的营地、蒸煮衣物的铜甑、还有……楚军降卒组成的”净疫军”,正用石灰掩埋自己同胞的尸体。

竹简背面,是他用针尖刻下的小字:

“畏疫者投秦,畏秦者……终亡于疫。”

【郢都城楼·落日】

楚王负刍站在城垛前,指尖深深掐入石缝。

城外,运尸的牛车排成长龙,车辙里渗出的脓血引来了成群的乌鸦。那些曾能开三石弓的臂膀,如今像枯枝般从麻布下支棱出来;那些高喊"誓死效楚"的年轻面孔,正在烈日下腐烂发黑。

"王上……"侍卫跪地,手中军报簌簌作响,"项城大营……已十室九空。"

六十万大军啊——

如今,只剩三十三万残兵。

不是死于瘟疫,就是逃了。

逃向北方,逃向西方,逃向任何没有死亡的地方。

楚王摩挲着腰间的蟠龙血玉,忽然想起沐曦羊皮卷末尾那行被他朱笔勾销的小字:

"畏疫者必亡于疫。"

而现在,他的子民正用双脚做出选择——

宁可跪着活,不愿站着死。

【尾声·瘟疫帐册】

当春风吹散最后一丝腐臭时,楚国的文官们正在府库中精心修饰这场灾难的记录。他们用朱砂调制的墨水写下:

"景昭王二十三年春,大疫。

锐卒六十万,存者三十三万。

太医令以下,殉职者零。"

竹简末尾盖着精致的凤鸟纹火漆印,仿佛这样就能封印所有不堪的真相。而在归档的密匣最底层,藏着老太医令临死前写下的忏悔帛书,上面斑驳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

与此同时,在魏国边境的荒村里,沐曦栽种的艾草已经越过国界。淡紫色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根须深深扎进楚人遗弃的土地。有逃难的楚人跪在花丛中啜泣,他们满是疮疤的手指颤抖着,却依然虔诚地收集着这些救命的药草——那正是当初楚国太医所嗤之以鼻、不肯施行之术,终酿成此番人间惨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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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甘泉大殿】

殿外的乌云压得极低,黑得像是有人把墨池倾翻在天际。甘泉大殿的七十二盏青铜人鱼灯竟同时暗了下来,仿佛连火焰都被这凝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

嬴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那上面还沾着阴晦谷的苔痕。玄镜的披风仍在滴水,水珠砸在金砖上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

“启禀王上。"

黑兵台首领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魏王密道中的机关,有一处是引渭水为障的。"他擡起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惜今年大旱,渭水枯了。"

赢政自御阶上俯瞰,手中玉简未动分毫,声音冰凉如铁:“带上来。”

---

【阶下囚】

当魏王被拖进来时,殿中弥漫的檀香突然变得腥甜——那是从他破烂裘衣里散发出的腐臭。这位曾经的国君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瘫软下去。

"秦王!秦王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散乱的白发间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缩得比针尖还小。嬴政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那是钻密道时留下的耻辱印记。

他颤声叩首,额头几乎砸在地砖上,"孤愿献三郡!不,五郡!金帛万担,只求秦王饶孤一命。孤、孤……愿奉大秦为天——”

【瘟疫记忆】

"你可知..."秦王的声音很轻,却让殿角侍立的郎中令不自觉按住剑柄,"魏都大疫时,凰女写的《防疫六策》第一句是什么?"

竹简在御案上哗啦展开,露出沐曦隽秀的字迹:”凡大疫,当先治君心”。

赢政终于起身,一步步缓下御阶,玄袍曳地,锋锐逼人,“魏之百姓,早已不奉你为王。”

他语气平静如水,却每字如刀。

“你魏都大疫之时,不思援手,不设药方,闭门自保,将瘟灾之责推给天命。是我大秦凰女,深入疫地,分营济诊、筑渠焚尸,替你治好了那片烂泥地!”

魏王仰头,双眼充血:“那是她……她是异人,是神女——孤怎敢让凡人染那秽气——”

“她是我大秦凰女,”赢政冷声打断,“不是神明,也不是你口中的替死鬼。若非她手书《防疫六策》,今日开门迎秦者,不是魏军,而是满城哀号的疫鬼。”

魏王尚欲强辩,唇颤两下,终是被赢政冷厉的目光逼退,只得重重叩首:“孤知错,孤知罪——求王上念旧邦之情,饶孤残命一线——”

赢政回身登阶,背影如山,语声却断得沉绝:

“你魏王之名,从此不过是帐册一笔。记你曾负国、弃民、欺天。”

他高声道:“玄镜。”

“在!”

“将魏王押入麓牢,罪存其身,以慰魏人之魂。”

“遵命!”

魏王惊恐挣扎,哭号声响彻殿宇。但殿外风起,吹动龙纹幡旗,无一人回望。

而殿中神案之上,沐曦绘制的《疫区分迁图》仍旧展开,红线交错如血脉,蜿蜒通往救民之路。

---

【凰栖阁·夜雨】

夜沉如墨,宫灯微明。细雨拍打檐角,润物无声。

雨丝斜打入窗,在青铜灯盏上溅起细小的水雾。嬴政独坐案前,指腹摩挲着那枚星戒——沐曦留下的最后一件器物。戒面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仿佛封存着一片星空。

他忽然用力一握,戒环内侧的机关发出细微的"喀嗒"声。

一道蓝光自戒面升起,在雨雾中交织成影。沐曦的身形渐渐清晰,一缕蓝白色光线从戒心中缓缓展开,仿佛星辰倒映水波。半空中,沐曦的全息影像缓缓浮现——

她神情如月下初霁,含笑望着他。

那声音如回梦似的轻响而至:

"政......"

影像中的沐曦轻轻唤道,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她的眼眸依旧清亮,倒映着嬴政此刻微微发颤的指尖。

赢政擡眼,静静凝视那道虚影,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

“曦......”

他喃喃地念着那个字,像怕惊扰梦境,又像怕它消失。

"你告诉过孤,天下之大一统,为的是止战,为的是太平。"

案上的竹简露出《防疫六策》的最后一页:”愿医者无用,愿兵戈永藏”。

“孤本欲以剑平诸侯,立不世之业,如今才知……你救的是魏国,更是秦国。你为孤开了一扇门,让孤看见……另一种胜利,不靠血,不靠火,而靠知识,靠理,靠秩序。”

他望着虚影中温柔一笑的沐曦,眼底罕见地泛起微光。

“曦……既入我大秦,便是天意。”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殿外星光透过竹纱洒落,投映在她的影像之上,虚实交错,仿若曾经的夜晚。

“孤会记得你说过的话,也会完成你未竟之志。”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孤要让你见过的山河永固,让你救过的百姓长宁。那些隔离营区会变成粮仓,那些防疫竹简会存入石室——"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孤会成为秩序本身。要让你的知识,像秦律一般,刻在竹简上,传于万世,流传千秋。”

星戒微光闪烁,沐曦的影像向他轻轻一笑,那声温柔的”政”仿佛仍回荡在空气里,化为了某种永恒的余音。

赢政没有伸手去触碰,他知道,那只是光,是记忆——

她,不会回来了。

但她留下的,已融进了大秦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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