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笼罩着整个江州,闻安楼二楼的雅间,案前,陆霜托着下巴愣愣地看着外面发呆,心思已然不知飘向何处了,就连飘进来的雨雾几乎沾透了她前面的袖衫也毫无发觉。
林梦君见状,走过去拉起她,顺便把窗户关了,拿出帕子给她擦干袖衫的雾水,“你这是作甚?万一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陆霜由着她动作,仍不算完全回神,“茁敏,你说,洛安不是匪患严重嘛。”
“是啊。”林梦君帮她擦干后坐回去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一边回答陆霜的问题,“我哥跟了那封家的大公子一起去的。不过,大哥是官府的人,不好光明正大的,顺了封家的路,也好查案。”
她一擡头看到陆霜有些担忧的脸,放下杯子把人拉了过来,“你放心,我哥会没事的。”
陆霜嗯了一声,没把林梦君的话完全听进去,“那匪患……很厉害吗?”
林梦君道:“算是整个南方最严重的一处地方了,虽说离江州不远,但那地方地势易守难攻,这两年,我哥也是发了愁。过去剿了两遍都没有成功,有一次因此还受了伤。不过,这一次有封家出面,事情肯定好办很多。听说那封家大公子平时看起来是个笑面虎,但手段雷厉风行的,有他在,我哥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听到这里,陆霜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忧心起来。
稍晚等大雨变小了许多之后,陆霜便和林梦君告辞回了封家,夜里不知为何她总睡不太安稳。冬儿醒来寻夜,看见自家主子似在梦魇一般,额头发了薄汗,连忙倒了杯热水过来,扶着陆霜喂她。
陆霜迷迷糊糊的,喝了水,问冬儿几更天了。
冬儿又忙着帮她擦汗,回答道:“小姐,二更天。”
陆霜瞧了一眼没有关紧的窗户,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小姐可是觉着热才会睡不好?”冬儿问道。
“些许……”陆霜道。
“那我再去取些冰来。”冬儿刚要走,就被陆霜喊住了。
“不必了。”陆霜说道,“我没事,你先去睡吧。”
冬儿打了个哈欠,在得到陆霜的肯定之后便回去躺下了,很快便传来了轻微的打呼声。
陆霜翻身看向窗户,不知为何,总觉着胸口有些闷闷的。
这几日,陆霜除了留在府里陪着几位长辈喝喝茶下棋之外,便是去闻安楼和林梦君相约,尽量把那股不安的思绪抛开。
连下两日大雨,第三天终于放晴,让原本炎热的天气变得凉快许多。晚膳过后,冬儿此时不知跑哪里去了,陆霜坐在梳妆台前又开始放空。
白日林梦君拿了些逗趣的玩意儿来给陆霜玩,她心情总算好了许多,有了些精神头,下午时和大夫人下了两盘棋,却也哄得长辈乐呵呵的。
只不过封律离开江州这几日,陆菱也不在,陆霜也不知晓她去了哪里,问了花湘仪也不知道。
良久,冬儿似乎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小跑回的院子,进了房站在陆霜面前喘气,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陆霜给她倒了杯茶,“怎幺了?跑这幺急?”
“小,小姐……”冬儿一口喝完了才缓了过来,说道,“大事不好了,大姑爷好像出事了。”
这一瞬间,陆霜似乎明白了自己这几日为何总会感到不安的原因了。
已过戌时,临泽院内,封律居住的房门紧闭,陆霜站在外面,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但手中的帕子已被她抓得紧皱,那眼眸里藏不住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受了伤,连路都走不了。
根据冬儿的描述,她仿佛根本没有听全,便立马匆匆赶来,恰好看到了大夫人被丫鬟扶着进了临泽院的大门,似乎也是被吓着了,连人都站不稳。
她只是临住在封府的客人,也便多问,府里更是甚少知晓封律受伤的消息,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夫人身边信任的人。
原本也是冬儿无意撞见了回来的了福,了福是了安的哥哥,是跟在封律身边的护卫,冬儿自然识得。她在远处偷看到他们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受伤的封律从后门进府,又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看便不简单,猜着就知道出了事。
陆霜让冬儿不可乱说,冬儿自然懂得,闭着小嘴乖乖的应着,哪里敢乱说话。
等陆霜来到临泽院,看到大夫人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般行径实在是有些失了体统,她一时慌乱失了分寸,却在看到大夫人进去之后等候在外面没走。
如今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府里的大夫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了安领着他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大夫人柳浣纱在看到陆霜之后点了点头,人也恢复了许多。
陆霜忐忑地走上前去,柳浣纱拉起陆霜的手拍了拍,“有心了,小霜。”
陆霜摇摇头,“不知……姐夫现在如何?”
“先进来说吧。”
陆霜看了一眼里面,却看不到任何,她思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柳浣纱转而一想,了然一笑,“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说是你姐夫,确实有些不妥。不过你放心吧,现下他已脱离了危险。唉……只不过那洛安匪患本就厉害猖狂,此番前去必定危险……罢了不说了,谢谢你过来陪着,不过你也安心些,人已经无事了。”
“……好。”陆霜只回答了一个字,“夫人也莫要过于担忧,姐夫吉人自有天相,会很快好起来的。”
“谢谢你。”柳浣纱似被安慰到笑了笑。
陆霜回到房里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发了汗,此时已经发了凉,她坐着,愣愣地看了片刻手心,才长缓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回想起这两个时辰的浑浑噩噩,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他受了伤。
但已经脱离了危险。
陆霜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幸好……
陆霜感觉自己眼眶酸酸的。
次日午后,陆菱从外面匆匆赶回来,一路奔向临泽院,她正想推开门,转而一想又敲了敲,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才推门进去,看到了封律正坐在中庭处收起一封信交给了福。
了福收回信件路过陆菱时点头示意之后便离开了。
陆霜见封律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却并未大碍之后就松了口气,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我一听到消息就赶了回来,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死不了。”封律说道。
“那便好。”陆菱道,“你的公事我也不便多问,不过既然你已经无事,那我便放心了。”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离开,此时柳浣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陆菱看到她福了福身,“母亲。”
“菱儿过来了。”柳浣纱道。
“嗯,我过来看看封律,不过他没事,人也醒了,我这手头上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不便久留,还望母亲体谅。”
“无碍。”柳浣纱说道,“是辛苦菱儿了。”
“不辛苦。”陆菱走后,柳浣纱拿着食盒进去,看到儿子坐在那里,有些吊儿郎当的,走过去把食盒放在面前,没好气地说道,“昨日为你提心吊胆的,你倒好,现下醒了,倒是精神了,也不让人来告知为娘的一声。”
“母亲。”封律为她倒了杯茶,自己拿出了食盒里面的药喝了,“孩儿无事,我身上的伤,是前两日伤的,只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抓那为首的匪头,就着大雨淋了两日,这才昏死过去。把大家吓到了,抱歉。”
“你呀。”柳浣纱又气又无奈,收好药碗,又从下面一层拿了些他能吃的吃食出来,“若不是有穆叔在,你这条小命真难说啊,为了这幺一个匪患,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我有分寸。”封律说道,“不过那匪头鲁杰山却也是个难缠的人,如若不然,林梦令也不会抓他两次都抓不到。我这次被他伤到,也不算意外。”
“罢了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可。”柳浣纱叹道,思想片刻,忽而轻道,“菱儿忙,我本还没有告知她你受伤的事,也不知道哪个多舌的说了这事,知晓你受伤。”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封律,见儿子却仍是一脸平静,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衍泽啊,你……”
她本还想劝些什幺,但看到封律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又把话憋了回去,“陆家都是些好姑娘,昨日你伤着的时候,小霜还过来看你了,我瞧着等了许久,小丫头脸色不太好……”
柳浣纱后面越听越像呐呐自语,却让封律一震,那张不动声色的眼眸底下却亮了,“……母亲。”
“啊?”被打断思绪的柳浣纱愣了一下,“怎幺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封律捂了捂受伤的腹部,故作虚弱地说道,“是,有些。”
“那快躺下,喝了药也该休息休息。”柳浣纱不疑有他,扶着儿子进了内屋,看封律躺下后才离开了房间。
等人一走,封律便坐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那块沾了陆霜处子之血的帕子。
封律把帕子拿出来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跩在手里,“来人。”
了安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