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老宅那扇厚重的花格木窗,细碎而清冷地洒在红木餐桌上,空气中漂浮着木质家具特有的淡淡香气。
陈重华已经坐稳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在很多同僚已经换上西装衬衫的年代,他这种近乎偏执的坚守,反而让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接近的古板威严。
他面前只有一碗熬得极烂的白粥,两块腌姜。那种极度克制的饮食习惯,不仅是为了照顾他那受过伤、代谢缓慢的身体,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的自我暗示——只要欲望足够低,就没人能抓得住他的短处。
他正翻阅着那份加急送达的《领导参考》,右手食指习惯性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楼梯口传来了极轻的动静,是布线底拖鞋与木质踏板摩擦出的沙沙声。
沈俨走在前面。她已经收拾得极整齐,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长发垂在肩后,除了眼底有一层极浅的青影,几乎看不出昨晚那场潦草结束的“洞房花烛夜”留下的痕迹。
“爸爸,早。”沈俨走到餐桌旁,并没急着坐下,而是先对着陈重华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有分寸。
陈重华擡起头,目光在沈俨脸上停留了约莫两秒。他在观察她的眼神——是否因为新婚夜的铩羽而归而带着哀怨,或是因为陈俊的颓势而显得焦躁。见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点清高孤傲的样子,他那微微紧绷的唇角才松动了一分。
在他看来,沈俨这种“不被世俗情欲干扰”的定力,才是陈家最需要的门面。只要她还是那尊不染尘埃的琴坛仙子,陈家要的“基因”就不会杂不会乱。
“早。”陈重华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下。
陈俊跟在后面,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眼圈微黑,眼袋浮肿得厉害。他手里拿着外套,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他避开父亲的视线,嗫嚅着叫了声“爸”,便急匆匆地坐到了沈俨对面,由于动作太快,汤匙碰在碗边,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餐桌上的气氛比粥里的咸菜还要凝重。
“沈俨,吃点腌姜,开胃的。”陈重华用公筷夹了一块姜放在沈俨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慈悲的温和。
“昨晚,刘嫂炖的那碗参汤,火候还行吗?”陈重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目光依旧没离开手中的内参。
沈俨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火候很好,麻烦刘嫂了。”
“那是专门给陈俊补气的。”陈重华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却让一旁的陈俊整个人僵在了原位。
陈重华放下手中的内参,终于正眼看向儿子。那眼神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让人无法承受的厚望:“陈俊,你在外面跑公司,应酬多,身体是本钱。咱们家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求个‘家道常青’。这汤要坚持喝,如果是因为刘嫂的手艺不对路,我再托人去寻个老中医来,给你和沈俨都调理调理。”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俨,眼神里满是一个公公对儿媳的怜爱:“沈俨,陈俊这孩子性子直,不知道疼人。你要是受了委屈,或者家里有什幺不顺心的,随时跟爸爸说。”
这话听起来让沈俨第一次在陈家感到一种前所未的暖意。陈俊则是嗫嚅着应着,不敢擡头。
陈重华端起白粥轻轻嘬了一口,然后目光又再次看向儿媳,语气里还带着那种难得的温和,像是老派文人在赏鉴一幅刚入藏的古画,木头多,入夜了总有些风吹草动的声响。你要是觉得吵,或者是听到什幺动静,就跟爸爸说,我让人再给你加道隔音门。”
沈俨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瞬间想起了昨晚那个在门外伫立的影子,以及那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原本,那种被窥视的错觉让她脊背升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凉意。可此刻听到陈重华主动提起“老房子的声响”,她心里的疑虑竟消散了大半。是了,这种民国留下来的老宅,木地板受潮回缩,夜深人静时难免有声响,公公大概是怕她这新媳妇被老房子的“动静”吓着。
“谢爸爸关心,睡得很安稳。”沈俨乖顺地低头,声音如琴弦拨动,悦耳却舒缓了许多。
“稳就好。陈家要的,就是一个‘稳’字。”陈重华欣慰地敲了敲桌子,随即示意二人继续喝粥。
他看了看表,对候在一旁的秘书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今天中南海那个会,恩培压力会挺大,看他的应变了。”
直到那辆黑色的红旗车缓缓消失在老宅的院门外,沈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时,一直在一旁添粥的刘嫂凑过来,笑眯眯地低声说道:
“少奶奶,您别怪首长多心。这老房子啊,楼道里有点猫走鼠窜的动静都能传进屋。首长以前就常说,怕陈俊这孩子没轻没重的,吵了您练琴的心境。他老人家啊,心思细着呢,就怕您在这儿住不惯。”
沈俨听着刘嫂的话,心里最后一点疙瘩也解开了。她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心想,公公这种身经百战的英雄,不仅在外面顶天立地,对家里的细枝末节竟也照顾得如此周全。这种老派文人的细腻与威严并存,让她对这个新家第一次产生了的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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