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到了凌晨。
浴室里再次响起了水声,谢恩抱着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少女,动作笨拙却轻柔地帮她清理着身体。温热的水流滑过她细腻的肌肤,他那双因为长期练球而布满薄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帮她将那些暧昧的痕迹一点点清洗干净。
指腹摩擦过敏感的内壁,少女在他怀里难受地哼唧了一声,发出一串甜腻的鼻音。
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扫过谢恩的心尖,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欲火再次烧了起来。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他用浴巾将她裹好,轻轻将她放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月光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圣洁得真像个天使。
谢恩单手撑在枕边,痴痴地看着她。视线落在那张微微嘟起的、润泽的红唇上,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低下头。
两唇相触的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只是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没有深入,却带着少年全部的悸动与虔诚。
当他猛地回过神来,羞耻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我在干什幺啊......”
谢恩慌乱地直起身,脸红得像个辣椒。趁着人家睡着偷亲,这种行为简直太卑鄙了,简直像个趁人之危的流氓!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后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在她的身侧。
床铺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拥挤,却也因此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气息。
谢恩侧着身,借着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涨潮的海水,沉甸甸地塞满了他的整个胸腔,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窒息般的眩晕。
真的......会有这种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吗?
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只有这满室的温情。
这份幸福太过浓烈,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恐慌随之而来——万一明天醒来,这只是一场梦怎幺办?
在被窝里,谢恩的手慢慢探了过去,摸索到了她温热的手掌。
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直到十指紧紧相扣。
感受着掌心相贴传来的真实体温,他颤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别离开我......”
少年对着虚空,发出近乎乞求的低喃。
随后,他紧紧攥着这唯一的温暖,闭上眼睛,在那淡淡的馨香中,开始了甜美的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直直地打在谢恩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停留在昨夜那场荒唐而旖旎的美梦里——那个从光圈里掉落出来自称由巴派来的天使,还有那场笨拙却极致欢愉的缠绵。
谢恩的手下意识地向身侧探去。
空的。
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床单。
谢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惊慌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卧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果然,只是个梦吗。”
一股巨大的、近乎窒息的失落感瞬间将他吞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谢恩啊谢恩,你还在奢望什幺?
怎幺会有天使降临这种童话发生在你身上?短暂的美梦之后,现实的孤独感像宿醉后的头痛,加倍地反扑而来。
他翻身下床,像具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走出卧室,准备迎接又一个死水般孤独的日子。
“你总问在一起会不会感到厌倦?我说一定是我离开世界的那天????~”
一阵轻快的哼歌声突兀地闯入耳膜。
谢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跳骤停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擡起头,僵硬地看向厨房。
少女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她身上穿着他那件明显过大的灰色T恤,下摆垂到大腿,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正有些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平底锅里的煎蛋,空气中弥漫着培根和黄油的温暖香气。
不是梦。
她还在。
这一刻,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混合着所有的委屈与孤独,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擦。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到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年,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谢恩?你怎幺了?为什幺哭了?!”
“没事......我没事。”
他死死盯着她,用力地摇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泪水却流得更凶了,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从今往后,我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听到这话,我握着铲子的手微微一僵,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敢再看谢恩那双充满依赖和希望的眼睛。
因为只有我知道,在今晚日落之后,我就会像流水抹去的沙画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我们坐在餐桌旁,吃着我做的早饭。谢恩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们聊着学校的趣事,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轻松得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我几乎要忘记今晚的离别。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黄昏,社区体育场人声鼎沸,探照灯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隧道队的更衣室里,气氛紧张而亢奋。
谢恩正低头认真地缠着手腕的绷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他周边都冒着粉红泡泡,心情多幺好。
线卫迈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嘿,谢恩!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满面春光的。从实招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谢恩缠绷带的手顿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他有些腼腆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哇哦!!”迈克怪叫着搂住他,“可以啊!藏得够深啊!等会儿必须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谢恩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好。”
穿戴好全套护具,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教练问起来就说我上厕所了。”
“切,不愧是热恋中的人。去吧去吧,别忘了回来比赛,哈哈!”
听着线卫这样打趣自己,小谢恩橄榄球头盔下的脸又红了几分。
我在体育场外的角落等着。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向我跑来。
深蓝色的队服紧贴着他年轻的身躯,肩部和胸前的白色垫肩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轮廓,让他原本有些单薄的少年身板显得异常宽阔有力。紧身裤勾勒出大腿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这还是那个阴郁的少年吗?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眩目的雄性荷尔蒙。
我不禁看怔了,喃喃道:“好帅......”
谢恩跑得有些急,没听清:“你说什幺?”
“我说!你今天超级帅!!”我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谢恩呆立在原地,头盔下的脸瞬间红透了。
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热烈地夸赞过他。
他带着我来到家属看台,帮我找好位置:“就在这里,视野最好。”
我仰头看着他,透过头盔的面罩,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心念一动,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立刻顺从地俯下身,像只听话的小狗。
“把头盔摘下来。”
我轻轻的点了点他的头盔。
他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照做了,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笨拙,像一只小狗。摘下头盔后,他略长的紫发被压得有些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让他那股球场上的锐气瞬间消散,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少年。
就是现在。
我踮起脚尖,一手扶着他坚硬的臂甲保持平衡,仰起头,在他带着汗意的脸颊上,重重地、清晰地落下一个吻。
“谢恩,”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最棒的。去赢下来。”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恩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被我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温暖的阳光灼了一下,那股暖流势不可挡地瞬间传遍四肢,最后在心脏的位置汇聚、爆炸。
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幸福感,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他望着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幺,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那双如静水般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最亮的星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紧张和压力仿佛都被这个吻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为某个人而战的坚定力量。
他重新戴好头盔,跑向他的战场。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和坚定。
比赛开始——
解说员充满激情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体育场: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祖祖城社区慈善碗’!我是解说员约翰!今天,在这片充满荣耀的场地上,我们将见证一场宿命对决——我们的卫冕冠军,来自北橡树崖的‘老鹰队’,对阵本赛季势头强劲、誓要雪耻的杰斐逊高中的‘隧道队’!”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年轻的战士们——入场!”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和乐队奏响的进行曲中,两队球员如同即将出征的勇士,冲进了赛场。
我在人群中紧紧盯着那个熟悉的16号身影。心中为他默默祈祷。
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场面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寸土不让,比分紧紧咬住,每一次攻防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各位观众,比赛只剩最后24秒!隧道队以20比23落后3分,但他们握有球权,面对四档10码的绝境!球被精准开出的,隧道队进攻组背水一战!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开球!口袋保护得很好!四分卫布雷迪在后撤观察!他的目光锁定了右侧——是谢恩!谢恩在启球瞬间用一个迅猛的虚晃,已经甩开了第一层盯防!”
“谢恩在纵深冲刺!但老鹰队的王牌角卫如影随形,贴身盯防!两人在边线附近激烈缠斗!布雷迪在压力下被迫移动!时间不多了!他会传给谁?——他选择了相信他的外接手!球传出去了!目标就是边线附近的谢恩!”
“这是一次高难度的传球!球飞向了角卫身后的死角!谢恩和防守队员同时起跳!四只手在空中交织——由巴啊!谢恩在极度身体对抗下,只用指尖完成了接球!他控制住了球!裁判示意——有效接球!首攻转换!太不可思议了!”
“但比赛还没结束!谢恩没有出界!他落地后奇迹般地保持了平衡!他转身,甩开了因扑抢而失去重心的角卫!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带!端区近在咫尺!安全卫全力补防,但为时已晚!谢恩像一道蓝色闪电全速冲刺!躲过最后一次绝望的擒抱——”
“达——————阵——————!!!”
解说员声音提到最高,近乎嘶吼!
“计时器归零!比赛结束!隧道队赢了!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刚刚见证了一场奇迹!在最后24秒内,隧道队的16号外接手谢恩,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接球达阵!他从绝境中挺身而出,用一次完美的路线跑动、一次极限的指尖接球和一次永不放弃的冲刺,为隧道队夺得了冠军!今夜,谢恩这个名字,将响彻整个祖祖城!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隧道队的球员和粉丝们疯狂地涌向赛场,将绿色的草皮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欢乐海洋。彩带从空中飘落,欢快的胜利乐曲响彻整个体育场。
谢恩在人群中奋力穿梭,他的脸上还带着胜利的狂喜,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笑脸,寻找着那个唯一的身影。
看台通道口,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我们隔着喧闹的人群,相视一笑,然后同时朝着对方奔跑起来。
可是,每一步迈出,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更轻一分。
我的时空之力正在急速流逝!可恶,到时间了吗?
我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萤火虫般闪烁着微光,然后逐渐消散在夜晚的空气里。
“由巴!”谢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到了我的身体正在消散,表情变的惊愕和恐慌。
“你怎幺了?!”他嘶喊着,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撞开庆祝的人群,疯狂地向我冲来。
十步,五步,一步......
就在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扑过来想要紧紧抱住我的那一刹那——
我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无数颗微小的、金色的光点,像一阵被风吹散的星尘,融入了这胜利之夜的灯光里。
扑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一个踉跄,双臂还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却只环住了一团带着凉意的空气。
几粒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随即也消失了。
谢恩猛地愣住了,僵在原地。
沸腾的欢呼、队友的叫喊、震天的音乐......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臂,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空洞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我......我刚才想做什幺?
我为什幺要拼命跑向这里?
我明明......好像抱住了什幺非常重要的东西......
“谢恩!嘿!冠军!”队友迈克粗壮的手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晃着他,“发什幺呆呢!我们赢了!彻夜狂欢!!”
“嘿,你怎幺了?怎幺怔怔的?!”
“哦,没事,只是感觉好像有什幺东西忘记了.....”
“又犯什幺浑呢?快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被兴高采烈的队友们簇拥着,走向那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人群中,他不自觉地再次回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通道口。
那里什幺都没有。
只有夜晚的风,吹过一场孤独的胜利.....
(现实时间线)
时空穿梭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我猛地睁开双眼,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我已经“砰”地坐起身,巨大的焦躁感狠狠的揪住了我,几乎让我窒息。
“你回来了?穿越时空稳定吗?” 法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充耳不闻,此刻没有任何事比回到他身边更重要。
我踉跄地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站稳,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将法师和他的询问重重的关在身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立刻见到谢恩。
当我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农场的小屋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冷冷地指向凌晨一点。
我推开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而谢恩,就站在那里,站在窗前,手环抱着胸,望着窗外,背影宽厚而沉默。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身。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最后又强行压下,变成了别扭的冷淡。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冷淡。
“骗子。你说好只去两天的。”
我没有解释,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径直走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里。
那是实实在在的体温,不再是会消散的幻影。
谢恩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晃,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和宿命感涌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所有的伪装瞬间瓦解。他反手紧紧回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大手一下一下安抚着我的后背。
良久,我在他怀里擡起头,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宝宝,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所有的事,我都想听。”
谢恩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如同窗外的月光。
“好,”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只要你愿意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