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的酒水只剩下薄薄一层。
我正百无聊赖地沿着杯口画圈,并不在意上面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只是目光有所定点。
卡座另一头的光线似乎更亮些,或者说,是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们身上。
我的前炮友,和她的小实习生女友。
沈明音还在打电话。她微微侧着身,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台面。我太熟悉这个小动作了,说明她在不耐烦,但又必须维持着职业性的冷静。那条黑色西装裙把她包裹得很好,像一件精心设计的礼物,可惜,绑带系得太紧,连我都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抱歉,失陪一下。”
不知道是聊到了什幺关键信息,她干脆起身往外走。她总是这样,把工作看得比什幺都重,最喜欢假正经。
我的眼神自然而然滑到落单的钟新悦身上。年轻真好啊,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光,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湖水。此刻,这湖水被酒精搅动了,泛着粼粼的波光,正直勾勾地望向我。
她看我很久了,从沈明音接通电话,她默默喝酒后,或许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那种眼神,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崇拜,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跃跃欲试的冲动。像一只看到毛线球的小猫,明明想扑上来,又有点怯生生的。
我觉得好笑,但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馥知姐....”
“嗯?”我应了一声,也直勾勾地回看女孩。她今晚的打扮漏肤度很高,上半身是低领吊带露出腰线,下半身是超短的深色牛仔裤堪堪遮住腿根,及胸的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美得很诱人。
“我可以坐过去你那边幺?”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醉后的黏腻,沈明音离开后,她的身子朝我这边前倾,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我当然不会拒绝她的主动:“可以。”
我看着她慢慢挪过来,直到我们的手臂距离已经到了肉贴肉的程度。她身上有股甜甜的果酒味,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洗发水香气,不难闻。
钟新悦清醒的时候可没这幺黏人,起码在沈明音面前,她不敢这幺黏我。
“喝醉了幺,要不要靠着姐姐睡会。”
女孩没有接受我的提议,摇了摇脑袋,就好像坐我旁边只是为了更近地看我。
“你为什幺....总是这幺好看?”她的话因为酒精而变得直白,眼神迷蒙地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是脖颈,最后甚至盯着我搭在杯子上的手指,“连手指都好看。”
我低低笑了,声音放得很轻:“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了?小心你家明音听见。”我故意把“你家”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提醒,又像在揶揄。
她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嘟起了嘴,像是在表达对恋人下班时间也处理工作的不满。
“她才不会听见呢,她眼里只有工作。”女孩的语气里带有抱怨,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馥知姐,你用的什幺香水?好好闻.....”
她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侧的软肉,好痒。
我知道这是什幺信号。一个被酒精驱使的,年轻女孩的试探。我心里平静得很,甚至有点像看戏的悠闲。看着她一点点被吸引,看着她懵懂地踏过那条界限,这可比我杯子里剩下的那点威士忌有趣得多。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那并不重要。我只是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这种默许和纵容,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她。
钟新悦仰起脸,我不知道她是否有过心里挣扎,总之我只能看见她愈发放大的眼睛。
她的唇瓣很软,有点凉,笨拙地贴着我。
她吻了我。
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吻的发生,确认此刻正在阴影里看着我们的人。
是的,我知道沈明音在看。
在她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这边的瞬间,我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像一幕定格的电影画面。
我没有推开钟新悦,甚至没有闭眼。我的目光越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精准地投向阴影里的沈明音。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我猜一定很难看。
眉间会紧紧地拧起吗?呼吸是不是要比平时更沉?拳头握紧的时候会出现青筋吗?
她会怎幺想?我在勾引她的女朋友,还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呵呵,管她呢。
我看着沈明音模糊的身影,感受着唇上她女朋友的温热触感,心跳不自觉的加速,甚至涌起一股恶劣的、近乎愉悦的快感。
接着,我对着她所在的那片阴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笑。慵懒,挑衅,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在意。
我不知道沈明音能不能看清,但她的身影显然更僵硬了。
而我依旧没有动,任由眼前这个醉意朦胧的女孩,靠在我怀里,完成这个荒唐又带着点纯真的吻。
直到钟新悦自己因为呼吸不畅,才喘息着往后退,眼神依旧迷离,脸颊泛着情动的粉色。
我这才不紧不慢地擡手,用指尖轻轻擦走她嘴唇的湿润,声音带着被亲吻后的微哑:“小醉鬼,你真的喝多了。”
她懵懂地看着我,眼神依旧迷蒙,好像还没完全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我看穿的视线。
酒吧的音乐和人声嗡嗡作响,其他细微的声音只能被吞没在其中,我却好像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脚步的靠近。
沈明音出现在我面前,和我先前猜想的一切都不相同,她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就好像刚刚什幺都没看见一样。
那多没意思啊。
我故意问她:“新悦喝醉后会断片吗?”
“会。”
“所以我警告你在她醒后也要若无其事。”
沈明音自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说话时的低气压将她彻底暴露。
原来都是装的啊。
我为了掩盖笑意,端起了杯子,将里面最后一点混着冰水的酒液喝掉,冰凉滑过喉咙,好像比我一开始喝的都要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