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婉然道：“对，互通消息不一定要亲自打交道，找地方留暗号就行。既然伍乞儿还在世，我让赵野画他小像，咱们按图找人。——啊，赵野曾经咬下伍乞儿耳朵，我们留心伍大娘所到地界有谁少了耳朵，必定错不了。水有源，树有根，那人决计经不起官府盘查来历。这一时半会儿的，谅伍乞儿也没能耐找人通气捏造身世。”
韩一颌首：“这些法子可行，不过伍乞儿可以耍花样，比如辩称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而身世，他随便扯个天南地北来历让官府确认，两地往返查证要拖上许久，阿野却等不得，牢里疫病蔓延，不宜久留。举证伍乞儿身分这事，得一举坐实，一锤钉死。”
原婉然想到赵野要自证清白仍有变数，眉生忧愁。
韩一轻拍她肩膀，温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诬告官司已经露出破绽，我们先着手查伍乞儿行踪，等到拿住人，十之八九能救出阿野。”
他这么说，原婉然悬着的一颗心霎时有了着落，不觉喜逐颜开。这一心神松缓，她迎视韩一深沉墨瞳，却又是一愣一凛，登时低头回避他目光。
韩一因问道：“婉婉，怎么了？”
原婉然嗫嚅：“你好容易平安回家，黄汤辣水没吃着一口，我一迳追问你怎么救人……”
韩一搁下药瓶，取来上衣披在她肩头：“事有轻重缓急，你不问，我一样会提。况且，咱们现在吃饭也不迟。”
原婉然过意不去，用饭时特别殷懃，为韩一布菜倒酒。饭后她问起韩一在军中领了什么差使，以致于迟迟归来，韩一只道去了邻邦，碍于规矩无法透露细节，但差事办得可以，往后或许在京城当差。
两人谈了一阵子，便要沐浴安置。
韩一老样子，让原婉然先行洗浴，自己进寝间等待。原婉然从衣柜取出换洗衣物，经过大床时候，不经意瞥见床上摆了一套新净男子衣物，是下人准备的。
她见此光景，心脏像给什么撞了一下。
韩一回来，日后自己便要跟他一块儿过日子，包括同床共枕——这一项尤其迫在眉睫。
夫妻同寝天经地义，可她在耳房净完身，不知怎地羞怯得很，不好意思出房相见。转念想到韩一整日奔波疲乏，她到底硬着头皮走出去，腾出耳房让他洗浴。
当她坐在床沿等待，耳房传来韩一洗浴的水声，心里便乱糟糟的定不下来。个中滋味类似新婚时节的羞涩，又不全然像。
大抵当时，她心中只装着韩一，今时今日却多了赵野。
原婉然乱七八糟转着脑子，思绪乱纷纷，再过一盏茶工夫，韩一步出浴间，绸缎中衣软软薄薄依贴他身躯，从上身胸膛到下身长腿，两处地方精实线条若隐若现。
原婉然见状，心脏好似教什么撞了一下，赶紧别开眼，面颊却辣辣的，呼吸不由自主微急。
韩一往她身旁一坐，轻拍她后背：“睡吧，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声气一贯温柔。
他神态从容，连带感染了原婉然，她悄悄深吸口气，转头看向韩一。
“安置，相公。”
韩一的脸映着烛光丘壑分明，听她声唤“相公”，乌黑眸底微现笑意，那轮廓深刻的面容更加柔和。
“安置，婉婉。”他温声道。
两人躺下不久，原婉然合眼假睡，心中不免在意身旁韩一，却听他呼吸轻匀，显然睡下了。
她因此松懈许多，不多时，意识朦胧，恍惚间好似来到牢狱前，正见牢头将赵野从狱里放了出来，道是已经证明赵野清白，无罪开释。
原婉然一颗心欢喜炸了，一阵风也似跑上前。
“相公，相公，”她紧紧拉住赵野，笑得眼睛没缝，“没事了，我们回家。”
韩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正对床顶的眼眸一片清醒。
他的衣袖蓦地教原婉然抓住，原当她愁烦赵野的官司，有话要询问诉说，怎知接下来听她呼唤“相公”。
那一声带上梦呓特有的软糯含糊，其中欢喜无边，柔情万缕。
曾经那么一刹那，他错觉原婉然呼唤自己。往日新婚燕尔，她唤他相公，尽管羞涩自持，其中口气跟此时此刻雷同。
然而接着她说“没事了，我们回家……”
是阿野，韩一顿悟，如今婉婉梦里念的是阿野。
他忽然意动，侧转身子，意欲就着稀薄月光端详原婉然，好奇她梦见赵野会是何等神色。
他才挪动拖过衣袖，原婉然那厢似受了惊，身子一颤，虽未醒来，手却立时揪紧他的衣袖，生怕失去它似的。
他即时打住，缓慢躺回。
夜色沉沉，万籁无声，他仰躺不动，身上任何地方都比不上教原婉然牵挽的那只手来得敏锐。过了好一会儿，他由手臂感知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地被松放了——那只牵住他的纤纤小手缓缓松开了。
两年多不见，他的妻子如今就睡在自己身畔，娇小的身躯微蜷，呼息轻细。两人相去咫尺，他清晰知觉她身上的温暖。
而她，在梦里念着赵野。
韩一对着黑暗出神，末了对自己笑了笑，再度合上眼睛。
翌日大清早，韩一带了原婉然进牢探访赵野，赵野喜上眉稍，远远见了便喊大哥，兄弟俩穿过牢栏交握双手，久久不放。
两人叙过别后景况，又讨论官司，千言万语尚未说尽，已然到了探监时限。
韩一带原婉然离开，路上原婉然没看清地面小坑，冷不防脚下一绊，韩一眼疾手快扶住她，过后便轻搂她肩膀不曾放。
赵野目送两人背影，喜色犹在，扬起的唇弧却不觉发僵。同房一个犯人凑上前，笑嘻嘻道：“赵兄弟，你媳妇和你大哥挺亲近呀？”
赵野沉下脸，扭头恶狠狠道：“她也是他媳妇。”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线 _φ(-ω-`_) _φ(-ω-`_)
①“安置”相当于现代人的“晚安”
②下次更新要升堂，估计赵野可以出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