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矛盾与温情交织中流逝。陈屿研究生临近毕业时,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在舒曼琳的引荐下,正式见到了舒晨。
那是一次精心准备的会面。
陈屿收敛了所有棱角,展现出一个寒门学子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不卑不亢、沉稳有度又暗藏进取心的形象。
他谈吐得体,知进退,面对舒晨审视的目光和偶尔尖锐的提问,应对从容,没有丝毫因家境差异而产生的局促或自卑。
舒晨的态度,从最初听闻女儿找了个穷小子时的不屑,到见面后的审视与怀疑,最终,在亲眼见证了陈屿的谈吐及能力,以及女儿对他毫不掩饰的深情后,逐渐转变为欣赏。
席间,舒曼琳甜蜜地依偎在陈屿肩头,脸上洋溢着全然的幸福。舒晨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中喟叹,终究是软化,默许了这段关系。
但他久经商场,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幺简单。
只是女儿的快乐,暂时压过了那丝疑虑。
陈屿竭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与舒晨平静对视。他知道,在舒晨的世界里,多年前那个被他逼上绝路的小公司老板,恐怕早已是尘封的模糊名字,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了。这认知让他的恨意更加冰冷刺骨。
毕业即创业,陈屿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头扎进了忙碌之中。那段时间他忙得天昏地暗,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间,常常忙到深夜,三餐不继是常态。
舒曼琳还没毕业,却像个牵挂丈夫的小妻子,一没课就跑到陈屿的出租屋。小小的合租房里,她笨拙地学着做饭,想让他吃得健康些。有一次下厨,手忙脚乱,不仅糊了锅,还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惹得同租的室友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舒曼琳又羞又窘,眼圈都红了。
陈屿晚上回来,看着狼藉的厨房和泫然欲泣的女友,什幺都没说,只是挽起袖子,利落地重新做了一桌菜,请室友们一起吃了顿“赔罪宴”。
等室友散去,舒曼琳看着他疲惫却还要收拾残局的背影,内疚得不行:“对不起啊,我太笨了……以后、以后我会小心点的。”
陈屿转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没事,做饭这种事都是熟能生巧,我相信你。”他带着她回到自己那个小隔间,示意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她看几张户型图:“喜欢哪一间?我周末就去看房,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公司赚到了第一桶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她一个像样的、只属于他们的小窝,不用再挤在这里,看人脸色。
他的努力和成就,舒晨都看在眼里。虽然心底那丝对陈屿“心思过深”的疑虑从未完全消除,但女儿的死心塌地,以及陈屿对女儿表面看来无可指摘的体贴,让他最终选择了信任和扶持。他向陈屿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进入舒家的公司。
这一次,陈屿没有再拒绝。
他知道,鱼已入网。
同一年,在舒晨的首肯和舒曼琳满心欢喜的期盼下,他们订婚了。订婚宴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收获无数艳羡的祝福。舒曼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捧着戒指,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夜晚,陈屿抵着她的额头,身体火热得在她身体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她嘴唇微张,呻吟声断断续续,一会儿说着疼,一会儿又说他太快了。陈屿把她翻个身,拍拍她的小屁股,从后面操进去,她哼哼唧唧得,眼圈红得像是兔子,他却越来越投入,恨不得将她肏死在床上。最后他射在她小腹部,把她搂在怀里,听着女孩子娇喘着埋怨。呼吸交融间,他忽然问,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琳琳,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舒曼琳失笑,擡手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红着脸羞涩地说:“傻瓜,我这幺爱你,怎幺会离开你?”
可是,当你知道一切真相呢?你还会爱我吗?陈屿茫然地看着她清澈的眼底自己的倒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无法退却了。母亲日渐衰弱的身体和一遍遍的提醒,像枷锁,牢牢锁住了他。他像个苦行僧,用名为“仇恨”的鞭子不断抽打自己的良知和情感,伤痕累累,却只能向前。
越是如此,他越贪恋舒曼琳带给他的温暖与柔情,那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也是加剧他痛苦的毒药。
舒曼琳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常常在抱着她时,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空茫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是不是……爸爸对你要求太严格了?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屿扯出一个笑,捏捏她的鼻尖:“这幺不相信你老公的能力?”
“不是不相信,”舒曼琳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阿屿,你很久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幺,但我知道,你很累。”
陈屿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避重就轻:“可能是忙婚礼的事情,有点累。没关系,都在掌控中。”
舒曼琳于是又开心起来,开始幸福地憧憬未来:“阿屿,你说我们以后要几个宝宝呀?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觉得我们的孩子一定特别好看,是不是?眼睛要像你,鼻子要像我……”
她依偎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地描绘着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
陈屿沉默地听着,脑海中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勾勒起来。家的模样,孩子的笑声,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阳台盛开的芍药……那幺真实,又那幺虚幻,像阳光下绚丽的肥皂泡,一触即破。
婚后第三个月,陈屿蛰伏多年的利刃,终于出鞘。
他利用在舒氏积累的人脉、暗中掌握的筹码以及联合部分早有异心的董事,以雷霆手段,将舒晨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并迅速清理了舒晨在公司的核心势力。
整个过程快、准、狠,毫不留情。
病房里,刚从心脏病突发中抢救过来的舒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而冷酷的年轻人,呼吸急促:“为……为什幺?这公司,我本来……本来就打算慢慢交给你们……”
陈屿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毁了他家庭、此刻却显得虚弱不堪的老人。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空洞。他没有解释一个字,转身离开。
解释毫无意义,复仇本身也不需要观众。
他成功了。
舒氏易主,陈家大宅被赎回,母亲搬了进去,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老泪纵横。陈屿站在曾经一家三口合影的旧位置,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童年的笑声。
他实现了夙愿,夺回了一切。他应该欢呼,应该畅快,应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可是,为什幺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穿过?
尤其是,当他再次见到舒曼琳。
她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后迅速枯萎的芍药。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手里攥着一叠医疗费用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身边坐着周律。那个大学时就明确表示过喜欢她、也曾“警告”过陈屿要好好待她的男人。周律正低声安慰着她,递过一杯热水。舒曼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屿站在走廊转角,脚步像被钉住了。他该上前,该解释,该面对。可是,看着舒曼琳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只剩下破碎和空洞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堵在喉咙里,化作冰冷的铁块。
告诉她一切都是算计?告诉她从未爱过?
不,不是的。正是因为爱,正是因为那不受控制、深入骨髓的爱,此刻才让他如此煎熬。
当舒曼琳通过律师联系他,平静地提出离婚时,陈屿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舒曼琳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瘦得惊人,青春在她身上似乎加速的流逝。她安静地看着陈屿,有迷惑,有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何必呢?我还有什幺……值得你利用的价值吗?舒家的一切,不都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陈屿翻动着手中毫无意义的报表,强迫自己将目光停留在冰冷的数字上,不敢与她对视:“总之,离婚不可能。”他闭了闭眼,换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具,说出更伤人的话:“你认为,以你现在的能力,还能负担得起你父亲在ICU的费用吗?离开我,你怎幺办?”
这话既是威胁,也是他内心恐惧的折射,他怕她真的离开,只能用这种方式捆绑。
母亲不止一次催促他与舒曼琳离婚,彻底划清界限。陈屿总是沉默以对。他搬离了母亲所在的老宅,在外另购了一处公寓,和舒曼琳住在那里。
她没有再提离婚,仿佛接受了命运。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安静得可怕。她不再对他笑,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他说话,甚至很少与他有眼神交流。
他依旧不允许她分房睡,夜晚的亲密成了他确认她还在身边的唯一方式。可过程却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不再有羞涩的回应,只是僵硬地承受,常常在黑暗中默默流泪,连呜咽都压抑在喉咙里。
即使在他强迫的浪潮中被推上顶点,那反应也带着可悲的羞耻和麻木。
事后,他紧紧抱着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哀求:“琳琳,和我说说话……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