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怡是个很普通的人。
名字普通,家境普通,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学习普通,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只有在乡镇编制的工作。
高考结束报考大学的时候,她梗着脖子死活要报首都B市的大学,最后上了所普通的双非。
大学里成绩依旧普通,大二她就知道自己无缘保研,在考研和考公之间选择了考公。
她本来是打算留在京市的,但临到填报岗位,还是选择了家乡A市的乡镇岗位。
从结果来看,乡镇岗竞争压力远比B市的岗位小,换个岗位她不一定能成功上岸。
但从起因来看,刘欣怡也不好说在她选择岗位考虑的因素中,是她妈妈以死相逼让她回家乡的占比大一些,还是席云峥的占比大一些。
席云峥是大城市的繁华,穆明煦也是。
刘欣怡用四年见识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一出校园,新手保护期结束,她也该回到她该待的地方了,仅此而已。
刘欣怡在单位的工作很琐碎,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耳背的老人重复下一步要做什幺,刚入职两个月,她的嗓门已经见长不少。
不过这份工作的优点也有不少,到点下班,乡镇上没什幺升职空间,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也省去很多。
只是年长已婚的女同事相当热衷于给她介绍对象,几乎和她妈妈一样着急。
刘欣怡最近接触的相亲对象是和她一个高中的。
男方父母都在体制内,不过他本人目前还是编外合同工,独生子,有房有车,父母退休金丰厚。
相较之下,刘欣怡的父亲是个普通职员,母亲全职主妇,在家做点手工活兼职,还有个比她小15岁刚上小学的弟弟。
家里的一套房一辆车可以想见都是留给她弟弟的,父母也没有给她买房买车的打算。
她现在租房住在单位附近,唯一的资产是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电动自行车。
她的自身条件还比家庭条件好一点,她一米六三,一百斤。相亲对象一米七三,两百斤,这一百斤的十厘米是介绍人觉得男方和她条件相符的理由。
但凡男方体重少五十斤,刘欣怡觉得对方大概率都会挑剔她的家庭。
刘欣怡还只和对方见过一次,对他的印象只有是个人,谈不上什幺喜欢不喜欢的。
对方对她大概也是类似的感觉。刘欣怡从小到大都不属于班上引人注目的漂亮女生。
她的眼睛虽然是双眼皮,但不太有神,鼻梁也不太挺,眉毛很淡,看久了能夸一句耐看,但乍一看只能用普通来形容。
上次见面的气氛比较尴尬,吃完饭各回各家后男方就没有下文了。
刘欣怡本来以为这是默认看不上的意思,没想到前两天他突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回高中参加校庆活动。
今年是高中建校六十年校庆,周末会有校园开放日,正好赶上教师节,还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
刘欣怡高中毕业四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她上的高中很普通,她当年在普通班考上双非,已经能排进班级前十了。
高中对她来说没有什幺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不过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还是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刘欣怡现在住在乡镇上,又没有车,她得先花一小时坐公交车去市区。
刘欣怡上班时八点起床,步行十分钟就是单位。
周末她反而定了七点的闹钟,仔细化了伪素颜妆,在空落落的衣柜前选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穿T恤和牛仔裤。
八点出门,她运气不错,刚到站点,半小时一班的公交车正好进站。
周末清晨的路况很好,没有堵车,连红灯都很少遇到,她到高中门口时还不到九点。
校庆活动已经开始了,刘欣怡在门口转了两圈,看着其他校友陆续进去,觉得自己站在门口等一个小时实在奇怪,索性和其他人一起登记进门。
毕业四年,高中和她记忆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翻新了两栋教学楼。
她漫无目的的往里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她高二高三的教室门口。
她读的是文科,教室在一楼,走廊外是一块小草坪,而她的座位正对着窗外的一棵小树。
这棵树现在还在,因为每年入冬后都会修剪成秃子,四年过去似乎没长大多少。
刘欣怡站在树下,慢慢转过身。
对面一楼的教室以前是实验班的,正对着树的一排座位上坐着当年全校闻名的好学生,刘欣怡同届的市中考状元。
因为他们学校开出的二十万奖金,这位市状元放弃了省重点,选择到他们这所市重点都不算的普通高中。
而事实证明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位市状元在三年后的高考中依旧是市状元,稳上国内名校。只不过最后他去的是世界名校。
刘欣怡在意识到她在想谁之后,懊恼地皱起眉,不再看对面的教室,打算去食堂买她以前最喜欢的烧卖。
但她刚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他和以前一样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只不过以前的白衬衫总是皱巴巴的,还有晾晒过头的黄色晒痕,裤子磨得泛白,膝盖被顶出一个弧度来。
而面前的他穿着一身质感上佳剪裁合身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以前的运动鞋也变成了锃亮的黑色皮鞋。
白衬衫的下摆整齐的掖进西裤里,露出不带logo的黑色皮带。
他依旧长得很好看。还在高中时,他就是心照不宣的校草,带着一切校园偶像剧里的标签。
高冷寡言、成绩出众、身材颀长、家境贫寒。以前刘欣怡猜过他或许会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又或许他以后会在金融市场如鱼得水。
现在她的猜想被验证了,他过得很好,比她好得多。
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刘欣怡还是被一种没由来的羞恼给淹没了。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而在她转身落荒而逃之前,他先开口了,“刘欣怡,好久不见。”
刘欣怡被这熟悉的声音定在原地,她强装镇定地挤出一点尽量体面的微笑,“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