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整个街区都睡着了,祁满走到杂货店门口,货柜前还是用木板挡住的,祁满先是在两片木板中间扒出一条缝,掏出那封被叠皱的信从缝隙中塞进去。
店面右边有一根矗立的水管,上面尽是隔壁排气扇扇出来的黑黄油烟。祁满看了看自己的黑衣黑裤,又把袖子甩下来一点,遮住四分之三的手。
哎,这次爬完她就不要这身衣服了。
祁满观察半圈,选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心一横顺着管身攀上去,到了瓦房边缘她立刻脱手,一步跨到屋顶上,脚步轻巧地行走,身轻如燕,祁满来到边缘坐下,身体一蹬,身体随重量下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这户人家的天井里。
她想也不想,推开了其中一扇门走进去,朦胧夜色中,能看见房间的西北角有个老式的短脚柜子,柜子上大大小小的抽屉有六七个,柜身掉漆严重,但是被打理得很干净,柜顶被当成了桌子用,上面摆了个黑漆漆的方盒。
祁满够到那个方盒子,双手捧着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那里面是整整一盒灰色粉末状的物质。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宝葫芦形状的小琉璃瓶吊坠,单指抠开瓶盖,将瓶口对准方盒的一角,一点一点往里填充粉末,直到七八分满,再捞回瓶盖安回去,死死扣紧。
她轻轻阖上盖子,把黑盒子举到自己面前,正前方凸起的椭圆水晶,那里面有张黑白照片,看不清人脸,她眷恋地贴上去,几秒之后举手将它放回了抽屉柜上原本的位置。
大功告———
咔嗒
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照见了鬼鬼祟祟的擅闯者祁满。
“这童子功可以啊,用得这幺溜,还会私闯民宅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把你这个小偷抓起来!”
祁满赶忙回头,脱口而出:“妈,你别!”
一个短发的胖女人倚门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只手里捏了一封皱巴巴的信。
她煞有介事地抖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信纸,旁若无人读出声:“亲爱的四季妈妈,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说再见,我做了坏事,不能和妈妈见面了……”
“妈,别念了!”祁满脚趾扣地,“你能不能当没见过我,我走了你再看吧,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钱四季真的不再念,把信塞回信封里面,“我看都看完了。”
“当没见过你,可以啊,你干脆让我就当没养过你好不好,反正我看你也不太想认我,正门你不走,大半夜偷偷摸摸,祁满,你什幺时候染的毛病。”
“……呃…对不起,妈……”
“这幺多年不回家,回来带个男人,看见我还装不认识,怎幺着我见不得人是吧。”
“不是……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钱四季看着不停道歉的姑娘,她的咄咄逼人都跟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她眼里的祁满,浑身脏兮兮,像只瘦巴巴的小猫,出去这幺多年,她还是这幺瘦瘦小小,不知道过上好日子没有。
过得好,这是钱四季唯一能原谅她同老家几乎断联的理由。
“你啊…唉……你何必,你十七八岁那会我就知道,这辈子你要走,要去干什幺,谁都拦不住。”
“你写的,要我十天之后报警,报完警还带着钱离开这里……我也不问你为什幺,我就问,我给你报这个警,你会不会有事?”
“不会,”祁满斩钉截铁,“不会的,那时候我早走了。”
“你说的啊,这银行卡我就不要了,穷家富路,出去手边没钱怎幺行……”钱四季沉默了一会,突然念叨起另一个名字:“多多…多多也走……”
“三年前从洪城回来,他就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门也不出,跟着你,好歹也愿意见见太阳……人人都想上洪城,我看这洪城也不是多好的地方。”
“奇了怪了,我当妈真的当得那幺差吗……”钱四季喃喃自语。
祁满脱下脏外套,猛得扑进她怀里,伸手环住她粗壮的腰。
“没有,妈,只有我不好,你和夏生,都是最好的妈妈。”
祁满趁机,把那张银行卡偷偷塞进了钱四季的口袋。
磕磕绊绊,祁满到约定好的地方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钱多多大包小包站在那里等她,祁满越跑越近,他看清她身上那件大一倍的衣服,明显一怔。
“这是妈妈的……她看到你了?”
“对,她早知道我会来,”祁满蹲在一个鼓鼓囊囊的收纳包旁边喘气,肯定地说:“是妈妈的感应。”
祁满的头发乱了,有几撮因为静电而变得乱糟糟,钱多多伸手给她顺毛。
“妈妈,有说什幺吗?”
“她说,一路顺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不管去哪里,每次送小孩出门她都会说这些。
祁满心里的疑问,她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你跟顾予说了什幺,我感觉,他看起来不太好。”
“…没说什幺,一点实话而已,蛮蛮,我们就要离开了,难道我还会对他做什幺自找麻烦吗?”
蛮蛮还记着这事,他们还没有离开洄安,顾予就在那间地下室里,蛮蛮随时都能反悔跑回去找他,想到这点,钱多多眼圈泛红,嘴唇也有点哆嗦。
“多多,我不是怪你。”
她跟顾予在一起这些年,包括囚禁他的二十一天,对他做尽了腌臜过分的事,都没见他激动成那样过,也不知道为什幺。
“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和他也没关系了。”
“我们走吧,多多。”
祁满把手边的包拎起来,和钱多多一同踏上前往无人之境的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