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感觉到阳光透过窗櫺温暖地洒在脸上,空气中是竹屋里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他低头看去,怀中的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再无半分死寂的气息。
就在这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睛,缓缓睁开了。清澈如溪,明亮如星,里面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所有的阴霾、痛苦与绝望都已被洗净,只剩下最纯粹的爱意与依恋。
「夫君。」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混沌。
他爱的晚音,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被折磨得破碎的躯壳,不再是那个被神力束缚的后裔。就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他一句话而脸红,会用清亮眼神专注看着他的,他的晚音。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后怕的酸楚冲上鼻尖,但他忍住了。他没有哭,只是用近乎崇敬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我在。」他俯下身,用自己干燥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那里曾印有神力的莲花,如今光洁如初。「我一直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陆淮序和苏晓晓闻声推门而入,看到她醒来,脸上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晚音!」陆淮序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朝他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真实的微笑。
一切都回来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而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伤害她分毫。
竹屋里的气氛温馨得不像话,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沈知白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淮序手里的那碗漆黑的汤药,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这么苦,她怎么喝得下。」他小声嘀咕着,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生怕她露出半分为难的表情。
苏晓晓端着一小碟蜜饯,温柔地笑道:「师兄,良药苦口嘛。喝了这碗,晚音的身体才能好得快。」
陆淮序则在一旁挑眉,用汤匙搅了搅,故意凑到鼻尖闻了闻,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确实苦。不过,」他朝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师兄喂的话,应该就变甜了吧?」
沈知白没理会他的打趣,只是接过药碗,先是自己用唇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用汤匙舀起一点,递到她的嘴边。
「晚音,张嘴。」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精灵。
她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白那双满是担忧与疼惜的眼睛上,顺从地张开了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乖乖咽了下去。苏晓晓立刻递上一块蜜饯,而沈知白则像个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的孩子,悄悄松了口气,眼神里的焦虑总算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满足感。
蜜饯的甜还没能完全压下舌根的苦涩,她的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好苦……恶……」她话音未落,便猛地转过身,趴在床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沈知白脸色大变,顾不上任何仪态,立刻扑过去,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慌乱地想去顺她的气,声音里满是无措的焦急。「晚音,怎么了?是不是药太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晓晓也吓了一跳,连忙递上水巾,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沈知白准备抱起她去寻孙长老时,陆淮序却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等等!」他脸上异常凝重,随即迅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微弱的喘息声。
陆淮序闭着眼,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一开始是严肃,但很快,那份严肃就化为了极度的震惊,震惊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恭喜……」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破音,他看着沈知白,又看看脸色依舼白却有些迷茫的她,一字一句地宣告,「师兄!你要当爹了!」
沈知白彻底僵住了,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整个人都傻在那里。
怀……怀孕了?
陆淮序那句「你要当爹了」还在屋内回荡,她苍白的脸上却满是茫然与惊恐,颤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这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狂喜中的沈知白身上。他猛地回过神,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不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怎么忘了,她经历了那么多,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不愿回忆的夜晚,在她心里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是我的。」
沈知白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里,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晚音,听我说,孩子是我的。只有我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疼惜与自责,「是我们在温泉里……在我们的竹屋里……妳忘记了吗?妳还叫我夫君,还说想为我生个孩子。」
他不敢提那些黑暗的过往,只敢用最温柔的记忆去包裹她,驱散她的恐惧。
一旁的陆淮序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色严肃地走上前,沉声道:「晚音,我以陆淮序的名义起誓,这孩子绝对是师兄的。妳的脉象稳固,是喜脉无误,时间也对得上。」
苏晓晓更是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晚音,我们都在呢。这是天大的喜事,是知白哥和妳的宝贝啊。」
三个人的温暖与肯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围住,试图给她最安心的守护。
她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沈知白的心脏。他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不是。」沈知白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力地将她按在自己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他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来自过去的恶魔。
「妳听着,李晚音。」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决绝,「秦川那个畜生,他没有资格!没有资格让妳怀上他的孩子!我亲手杀了他,在他还没能……他没有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咆哮出声。那是被嫉妒、愤怒与极度的保护欲混合在一起的情绪。他无法忍受,哪怕只是一个念头,让她和他联系在一起。
陆淮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沉稳地介入。「晚音,师兄说的是对的。秦川抓妳之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妳。算算日子,根本来不及。」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充满恐惧的眼睛,补充道,「而且,秦川修的是邪功,体内早已没有正常人的精血,他不可能……让妳有孕。」
苏晓晓也连忙附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就是这样!秦川根本不是人!他怎么可能让我们晚音怀上他可恶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定是知白哥的,是上天可怜妳们,送来的礼物啊。」
沈知白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像是在汲取力量。「相信我,晚音,相信我。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
几日来,她虽被悉心照料,但眉宇间的愁云却始终不散。时常在夜里惊醒,手会下意识地护着小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惶恐。沈知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更加无微不至地守着。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苏晓晓扶着她在院中散步。沈知白正指挥着陆淮序挪动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想让它离她的座位更近一些。
忽然,她脚下被一块微凸的石子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倾去,脸色瞬间惨白。
「啊!」苏晓晓的惊呼与她心中的恐惧同时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金色光芒自她小腹处骤然亮起,形成一个柔软的光罩,轻巧地将她悬浮在半空,随后稳稳地将她送回地面,过程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沈知白和陆淮序同时冲了过来。
「晚音!妳没事吧?」沈知白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心有余悸地检查着。
而陆淮序却在接触到那股金光的瞬间愣住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闭眼凝神感知,脸上随即露出惊喜交加的错愕。
「是知白的神力!」他几乎是喊了出来,「这股气息……纯粹、霸道的本源之力,绝对是师兄的!这孩子……这孩子竟然在胎里就继承了师父的神力,还懂得保护母亲!」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还留有温暖的触感。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的连结感。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自从胎儿显露神力护主,她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柔和,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得干干净净。沈知白看着她的转变,比自己修为突破还要高兴,整日里嘴角都挂着笑意。
然而,随着胎儿渐长,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变化。这天,她只觉得胸前胀痛得厉害,像是要撑开一样,又羞又急,便找了个借口,独自躲进卧房内的屏风后面。她背对着外头,解开衣襟,伸手笨拙地想要缓解那阵难忍的胀痛。
沈知白端着一碗她爱吃的银耳羹兴冲冲地走进来,却没看到她的身影。他正疑惑着,便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闷哼。
他心中一紧,放下托盘便悄然走了过去。绕过屏风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只见她背对着他,半敞的衣襟下,是因怀孕而愈发饱满的曲线,雪白的肌肤上甚至泛着诱人的红晕。她正蹙着眉,一手轻按,动作既生涩又无助,那副模样,看得他喉头一滚,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
「晚音……」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看到他灼热的目光,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慌乱地想拉好衣襟,却因为心急而手忙脚乱。「师父……你……我……」
沈知白却没有移开视线,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疼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她僵硬的手中,温柔地接过了那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