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后,又是枪声,意识到发生了什幺事的人群们炸开尖叫喧闹,奔跑着努力逃出校园或躲起来。
一直没停下的一道枪声却离你越来越近。
他又要来了。
你脸色惨白,适应了眼前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场景,因这噩梦惊醒般的再次重生而轻颤着喘气,双目虚浮地盯着布莱尔高中洗手间的米色地板,手无力搭在这个不可能打开的门把手上。
这是第三次了。
你甚至都不知道究竟谁是那个该死的枪手,那个对女卫生间异常感兴趣的变态,对着这个隔间不停扫射的贱人。
最开始,爆炸声响起,你意识到出了什幺事,但你不管用了多大力气和方法都没办法推开这个门,让人不确定是门锁卡住了还是外面有东西别住。
虽然美国洗手隔间门的缝隙很大,你努努力可以钻出去,但因为和门锁作斗争太久浪费了时间,你还没来得及尝试就被那个踹门进来的枪手一通扫射。
毫不留情的,纯粹发泄的射击都冲向你这间离门最近的,唯一锁着门的隔间。哪怕你听到脚步声来临,急忙的让自己平躺蜷缩在马桶上减少受击面积,但子弹还是打中了你,你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失去意识。
不幸中的万幸,你没经历任何痛苦,像是瞬间死亡一样,下一秒又回到了枪手到来的几分钟之前,并没有体会到自己慢慢失血失温,或是被自己的血呛了好久才窒息死去等等痛苦死法。
你对这个枪手的唯一印象,只有那试图控制某种极端情绪却失败的,由鼻腔发出的粗粗喘息。
因为源源不断的肾上腺素分泌而带来的,极力压抑以确保能继续行动的胸腔快速起伏。
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它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带着沉默的困兽之怒。
第二次时,你还能保持冷静,当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快速的预知梦,或者说仿佛灵魂在以第三人称观看自己,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你去做那些必须的事。
你很快确定了门还是打不开,想都没想就趴下艰难往外爬,顺利走出了洗手间的门外时,你张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无限希冀填充胸膛,你甚至在想自己得救了,刚刚的死亡绝对是个以假乱真的梦,脚步加快向着楼梯,你只想更多更远的逃离这噩梦。
“砰!”
但下一秒,仿佛幽灵般冒出来的几声枪响,你依旧连枪手本人都没看到。
这次却切切实实的,从后面被击中背部的猛烈阵痛与摔倒时结实磕到的下巴,你一想起来,牙就开始酸痛打颤,心跳加速与头晕目眩。
血管在炸开,皮肉也在爆开,连接的筋膜撕裂成一个无法辨认的形状,
极具冲击力的子弹带着灼烧热量从背后狠狠钝击你,你在失重。
瞬间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发黑,你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在你身后走廊尽头的枪手,因为抓到了个意外落单的人,他似乎兴奋又很愤怒,远远的嘲笑你,故意的用一个极高又尖细的怪异声调辱骂你是一个不知感恩的贱人,这是你应得的……
更多的话因为你快速失去的意识而彻底听不清。
“……”
你茫然盯着前方无法动弹。
大脑极力回避去回忆一次真实死亡的痛苦,拒绝想起鼻尖里的难闻腥味,头摔在地上,极低视角的模糊眼前是自己源源不断流出的粘稠血液。
画面的闪回映射与身体里停留的恐惧,还是让你如此心悸与惊恐,觉得自己又冷又热,甚至做不到像第二次那样趴下钻出去。
你腿软的站不起来,你的身体好像意识不到它一切还是完好的,只以为自己还在瘫倒着等待静静流血而死一样。
意识清醒后只短短几秒,你僵在原地,眼泪仿佛流不尽般滑落在衣襟上,打湿一片,那枪声越近,你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响,声声炸在耳边,震得你头晕目眩,神经发麻。
但,没有力气,一点该死的,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把脚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甚至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颤抖,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没随着时间推移平静,而是越来越巨大,让你被定住,被某种邪恶怪物按在原地吸食你的害怕情绪一样。
你的大脑告诉自己快跑,去做些什幺,但你的身体毫不疑问它自己已经死了,它得接受自己的命运。
但时间在流逝,脚步声如约而至,似乎死神和你都打算遵守约定。
一步一步,迅猛又坚定,他饥渴寻找着受害者,急切需要别人的生命和血,却不是为了温暖自己。
你呼吸错乱,心跳受惊般泵发大量血液去支持你摇摇欲坠的脑袋。既定的噩梦又重现,你连尖叫和说点什幺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某种被吓傻了的动物本能,呆着原地一动不动。
又一次粗暴的巨大踹门声,这个抛下一切的人毫无顾忌的弄出任何刺耳声响,乐于看到有人因他的存在而恐惧。
你的急促呼吸又上了一个度,身体似乎忘记了如何自动吸氧和运作各种器官,只坐在马桶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隔板,冲着门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去看到那个枪手,那个混蛋,那个杀人犯。
一点力气都没有,巨大的死亡恐惧把你按在原地。
一点该死的,临死前痛斥与嘲讽他的话都讲不出来,喉咙被无形的空气噎住,或是它还以为几分钟前的反涌上来的大量鲜血还在这里堵着呢。
不知什幺时候你连哭泣都忘记了,睁大着眼睛看门板,你没有思考,没有想法,大脑一片空白,或许太清楚结局是什幺,只好什幺都不想,保护机制让自己可以不再那幺痛苦。
静悄悄的。
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没办法收敛控制住的用嘴喘息的声音,但门外的人,他静悄悄的。
极端的爆裂的外放只在一瞬间就变成死寂,进来之后他就安静的仿佛不存在那里一样。
你以为下一秒冲面而来的扫射并没有发生。
你不知道这是不是大脑的错觉,大脑运作机制把这种极其难熬的瞬间无限拉长,欺骗自己那几秒钟的事情有那幺久,某种生物本能让你尽可能记住或延长哪怕一刻活着的感觉。
但远方的枪声不停歇,再次响起,昭告着屠杀的继续,破坏又提醒着所有人,时间在流逝,也激励着他的盟友,不要忘记他们所拥有的愤怒。
不要忘记,我们需要许多的血,却不是用来温暖自己。而是给予你解脱。不要忘了我们给你的疼痛,你必须永远铭记。
你必须永远铭记!
不要忘记。
你。
另一道枪声炸在耳边,门外的人也终于有点动作,条件反射般眯起一只眼,他思考般的动作缓慢,你只听到金属碰撞,像是在摆弄枪支,换弹夹的声音。
那悚人的野兽般粗重喘气却荡然无存,他自从进来后就收敛了他本人的一切声音。
这种行为在自然界也有同款,许多野兽捕猎时会如此屏息凝神,当然,有时小孩子为了不惊扰指尖蝴蝶也会难得安静下来。
对你来说,那些声音微小却异常折磨,仿佛屠夫盯着猎物一下下磨刀,捉到了食物的蜘蛛不急切吃掉,反而轻轻拨动,开始玩弄食物一样。
一直剧烈跳动泵发血液的心脏彻底受不了了,它有那幺一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点,让你不受控的打了个疼痛扭曲的抽气。
“……唔。”
你后知后觉颤抖擡起手,紧紧按在嘴巴上。
你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