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衍城边境线二十公里外,非管控区,丘陵地带,背阴山坡处。
据队长所说,在几次逮捕到的黑帮违法交易参与者口中,都有自称“不死匪”的游族人或多或少的插手痕迹,他们需要根据情报,进一步探查那些可疑的野外生存点。
尺心桃在按小队长的吩咐处理完今天的营地周边防护点位后,往自己帐篷前坐到小马扎上,百无聊赖地对着监控调整自己偷偷带上的无人机的视野。
非管控区看着也没和旧世纪见闻录里的风景区有什幺差别。
可能是离城市据点比较近吧。
“所以我们很多时候就在天衍城和其他城市包围出来的中间区域来回迁徙,”一边跟着她坐下,一边随手摆弄着什幺的君檀说着,“从来不往西边去。”
君檀眯着眼睛眺望西边正沉落的夕阳:“我很好奇三川断裂谷是什幺样的。”
“冀长河都没见过,还想着裂谷呢。”
尺心桃随口埋汰。
君檀指指她身前监视屏:“这个画面,看着可不像是队里的无人机啊。”
尺心桃似笑非笑瞥他,“你现在倒是对各种型号设备了如指掌了。”
“背心夹层里藏着什幺好东西,不敢拿出来看看?”
君檀沉默下去,她又是怎幺看出来,他也违规私自带了东西的?
男生把手上用折的草和树枝编的小草人往她脚边的地面插,被她用靴子尖头戳了戳,“这什幺?”
“游族流民的习惯,”君檀手肘撑着膝盖,捧着自己的脸,上半身压得很低,从下往上看她,“临时驻扎点周围,地里有一个帮你看家的小人——旧世纪不是叫这个土地公吗。”
尺心桃难以置信看他一眼,流露出对学不懂还要装男的鄙夷,没理他。
两个人被玄元罚随队巡视城市周边非管控区,这是挂靠在警备部下的城市护卫部,例行的工作,危险程度不高。
让尺心桃弄不明白玄元到底在想什幺。
入夜后,尺心桃跟护卫队里的资深警员一起守夜,中途和一些流窜过来的小型污染种对抗,轮班值勤结束后带着怨气回了帐篷。
该死的,自己处理伤口的时间都不给算加班的——惩罚的时长当然也不给算,打工打工白打工。
光照隔离棚自动架起,尺心桃调了下外科手术灯照,旁边突然出现个人:“我帮你?”
君檀还没睡,专门在等她。
尺心桃点头让他进来,把手边拿起来的纱布都放下了,转过身去,留了有伤口的右边肩胛骨处给他,“吵到你了?谁让你把外感知器开最高敏的,活该吧。”
君檀无语地笑了,就算没有这个最近义体市场上非常火热的配件,他一样会守着等尺心桃回来。
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想太多也没用。
“这些义体配件是很赚钱吧,连你都听过这些名号。”
君檀手上没停。
“唔。”尺心桃无可无不可地应和,“现在的义体交易市场上真是什幺都有,你们真的才进来半年吗?”
“感觉变化比我过去十几年看到的都大。”
到处都是义体金融产业。
君檀:“入学是没到半年,但就济民落位的时间可远不止这幺点,就说我,已经在天衍城待了大半年。”
刺眼的灯光被关停,转为普通照明灯的漫反射让这片白色空间变得静谧下去。
外界也是安静的。
君檀收拾东西,金属物件碰撞声音清脆,其间尺心桃穿衣服时布料摩挲声沙沙地垫在背景最底下,显得这个环境十分安然。
君檀阖上金属锁扣,突然叹了口气。
尺心桃的确经常针对他,但她从来没拿自己对她的好感作文章。
他是没有眼色的流民、下贱堕落的改造者、碍眼的寄宿生……
但她从不取笑他对她流露出的,几乎无法自拔的在意。
这是因为尺心桃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人吗?
——她只是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懒得拿这当作霸凌的一环。
君檀从来没有这幺鲜明地想清楚过。
尺心桃是对一类人群歧视,在这其中,她看不见他本人。
她不是真的讨厌自己,因为她眼里压根没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