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考试，乌寻霜变得格外地忙，每天都在学校待到很晚才抱着厚厚的学习资料回家。
柔黄的灯光下，简清欢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睡着了，桌上是一摞摞的练习题和初中教材。
自从听说了上学的事以后，他的日常生活除了做家务又多了一项埋头苦学，每天都学到深夜，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肯去睡觉。
乌寻霜俯身把人抱起来，送到卧室。不禁感叹，这小孩瘦得连她都能轻易地抱起来。
“…对不起…”
转身刚想走，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
回头看去，是简清欢在说梦话。
清秀的小脸，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不安地颤抖着。
“我知道错了…”
光洁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口中不住地道歉。
“清欢。”
乌寻霜实在看不下去了，俯身拍拍他。
“…我不敢了、不敢了…”
“简清欢。”
她加大了音量，虽然把人叫醒了，却也似乎吓到了他。
简清欢惊叫一声，“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吸急促，惊恐地看着她。
“别怕。”
乌寻霜伸手抹去他额角的细汗。
“是梦，都过去了。”
愣了片刻，简清欢才慢慢清醒过来，抽了两下鼻子低头喃喃道：
“对、对不起、”
他总是在道歉。
通过示弱的方式来减少可能的暴力伤害，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伸手胡乱的在他头顶揉了两把。
“没犯错，就不用道歉。”
简清欢低下头，脸上是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叹了口气，乌寻霜侧身躺在了床上，把简清欢搂进怀里。
“睡觉，我陪你。”
简清欢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缩在乌寻霜怀里，有点僵硬。
他早已习惯这种噩梦，习惯在每一次惊醒后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暖的拥抱安抚他。
她不必再多说什幺，只是这一个怀抱，就足以驱赶他心中的恐惧。
“对不起。”
他本能地又说了一遍。
他又给她添麻烦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迟早有一天…她会想甩掉他这个麻烦？
“不许再说对不起。”
乌寻霜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怒气，擡手用指节敲了他额头一下。
“再让我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小心我打你屁股。”
“……对不、我知道了”
见乌寻霜生气了，简清欢第一反应，对不起三个字差点又脱口而出，对上乌寻霜的眼睛，生生把最后一个“起”字咽了回去。
以前他每天要说几十次，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可是她不喜欢听，会生气。
“说谢谢。”
乌寻霜擡手，在他被自己刚刚敲过的额头上揉了两下。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让简清欢一下子改掉这个习惯，或许先让他练习用中性词代替，然后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改正才是上策。
谢谢？
简清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这个词了，在那之后他的人生只有道歉。
乌寻霜猜到简清欢可能又要想起什幺不好的回忆，手臂一收把他搂得更紧，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温暖的怀抱，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淡香。
简清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同样散发着相同的味道。
是沐浴露的香味，因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用同样的东西，拥有同样的味道…
这…算不算是家的味道？
细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伸出，简清欢的声音有些没底气，踌躇着小声道：
“姐姐，你、你会一直陪、陪着我吗？”
乌寻霜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犹豫，还有…渴望。
乌寻霜伸手拉过他的手臂，绕在自己腰间，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额头，答道：
“当然。”
心里瞬间一暖，眼泪又要不争气地流出来，简清欢连忙低头，不让乌寻霜看见自己又哭了。
真丢人。
可是微微抽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谢谢。”
短短两个字，还带着重重的鼻音，说的模糊不清。
谢谢。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命运，让他遇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