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兰一中,这是陶应雪就读的第一所公立学校,此前十五年,她一直都是在专为异能者子女开设的,特办学校就读。
她的父亲陶骖中将,是占世界人口20%的异能者中,前5%的存在。将近不惑的年纪,大大小小积攒的军功多得数不清,数次救人于水火,斩杀的怪物不计其数,在当年是炙手可热的平民偶像,从前线退役后,也依然为无数人称颂。
但很可惜,在十五岁的分化仪式上,陶应雪被确认为“无异能者”——也就是,面对怪物时没有反抗能力的,必须被保护的普通人。
“雪姐,今天中午是出去吃?还是我给你带?”
下课铃响,其他人都起身往外走,只有她的同桌先看向了她。
何茹。没人知道她是个异能者——就像没人知道,她的陶,是陶骖的陶。
“我要福满园的金丝汤包和临春阁的烤鸭。”
说谎。她并不打算吃中饭。午休的一个半小时,也不够去相隔十公里的两家私房菜跑个来回,加上还要等那两道现做的菜。
而何茹只是轻声应好,起身往外走。
她当然不敢说什幺——她的父亲是陶骖的副官,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c级异能者,在前线残酷的战斗中根本活不下来,与普通人几乎无异,甚至还要更悲惨些。
但陶应雪并不在乎这个。从被确认为无异能者后,她就看所有异能者不顺眼。她刁难何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那又怎幺样?就像她上课随意旷课,老师不敢说她,同学也不敢投来异样的眼光——去年高一刚开学时,有个小声说她坏话的女孩,可是直接被她打到退学了。
很快,热闹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陶应雪长长吐出口气,这才露出些许的倦意来。
不适应。
很不适应。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没有异能的生活——虽然她好像自始至终就没有过,大多数人的异能都是分化后才出现的——但她就是不适应,像是身体里缺了点什幺。
但她不想说。也不想看医生。她讨厌医院,讨厌检查,讨厌异能者。
“烦死了。”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打开窗跳了出去。
找个地方躲清静好了。至于何茹,正好让她因为失职被罚,也算是略微的舒缓一下她烦躁的心情。
昂贵的小皮鞋踩在干净的回廊,这是采荷家刚出的新款,五万一双,限定十双。她不需要抢购,自然有人送到家里。
自从分化后,爸爸对她的物质生活就提升到了一个近乎奢靡的程度,他们本来也不缺钱,之前她就是想要什幺就有什幺,现在更是不想要什幺也有什幺。陶应雪知道爸爸是希望通过物质来弥合她内心的伤痛,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了,只觉得无尽的空虚和无聊,她好像讨厌所有的一切,怎幺也开心不起来,唯一有点兴趣的是作弄人,尤其是异能者,但这也只能让她稍微好受些,并不会真的开心。
“叮叮——”
终端响了,她停下脚步,抹开虚拟屏幕看了一眼。
所有人在她这里都是免打扰,只有爸爸的消息会通知。
【桃子宝贝,下个月十三是你顾哥哥的成人宴,要不要去呀?】
陶应雪不假思索:【不去!】
【好吧,那桃子宝贝,萧烬明天回来,你回家吃个饭好不好?】
陶应雪指尖一顿,眉心皱起,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敲出一排字:【不好!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你别撮合我俩了!】
【可是宝贝,爸爸总有一天会老的,到时候你怎幺办?】
【不准你说这种话!】陶应雪咬着嘴唇,葱白的指尖在悬浮键盘上快速地点动着,【我自己会选的。找个穷小子拿捏不就好了!为什幺一定要找异能者!我讨厌异能者!】
她的指尖顿住,悬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删掉,才点了发送。
好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回复。她索性不理了,收起光屏,大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有几句陶骖犹豫很久才发出来的话,被拦截在了系统之外,没叫她看见。
【可是小桃子,蒋家一直在问起你,那小子一直闹着要你做他们的抚慰官……之前爸爸还能拦着,最近他们拿的军功越来越多,上面隐隐要松口了……你凌叔之前隐约给我透露了点消息,说周少将一直不肯接受专属的抚慰官,元帅坚持了一年没松口,但昨天,他成人宴的请帖送到我这里了……】
【小桃子,s级里不肯接受抚慰官的太多了,都是和你一起长起来的,爸爸实在是担心啊。】
“哼……老东西,拿这些东西吓唬小可爱做什幺,真是太闲了!”
圣辉异能学院的某个专属休息室内,一个亚麻色卷发的少年翻身坐起,盯着面前的光屏,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穿袜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一身圣辉学院的蓝色西装也遮不住他眼中的阴郁,令人不适的灰色光点从他指尖亮起,胸前代表s级异能者的白色雄狮徽章张嘴咆哮着,像是要穿过屏幕,把另一边的人撕碎。
感受到他的愤怒,刚从盥洗室出来的陆晞擡头看了弟弟一眼,皱起眉:“冷静点!像什幺样子!”
被哥哥凶了,陆钧不自觉地瑟缩了下,把光屏往前一推,闭嘴不说话了。
陆晞擡手,把光屏抓过来。陆钧的一切电子设备都录入了他的脸,防窥功能对他来说向来是形同虚设。
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冷笑一声:“老头子还在做梦呢?一个从战场捡回来的孤儿,哪怕是s级,又能怎幺样?”
“可是,可是,元帅松口了。”陆钧咬着指甲,身边逸散的灰色光点越来越多,“怎幺办,怎幺办?如果周止戈娶了她,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元帅不会同意自己的独子娶一个无能力者的。”陆晞说得分外笃定,“他会让桃子做周止戈的抚慰官,但一定不会让他娶她。”
“你是说,外室?”陆钧震惊得咬指甲的动作都停了,高层有外室不稀奇,可,“那可是中将的女儿……”
“没有家族的中将,总归是孤木难支。”陆晞弯起唇,相似的五官,在他这儿却格外明媚,让人不自觉想亲近:“多好的机会。可以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