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像是糊了一层油，梨安安费了好大劲才缓缓睁开眼。
额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她忍不住痛哼两声，声音弱的像蚊子哼。
糊着血痕的眸子费力擡起，眼前晃动着几道模糊的重影。
那些人影在交谈着什幺，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只觉得像一群围着耳边飞的虫子，搅的头更痛了。
还在讲价的几人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其中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的女人语气略显焦灼，与身边的男伴又商量了好一阵才点头。
随后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两叠用皮筋捆着的钱，肉疼似的将整个包都丢给面前一个长相普通的矮个男人。
矮个男人接过包，伸手在里面翻了翻，确认尾款没少，脸上却露出不屑的神色，瞥着那女人：“你知不知道这差事有多难办？”
“那头全是军方的人，要不是有内部消息我还找不到人下手，你倒好，现在还想讨价还价，真是头一回见。”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下次别找我了，那种人惹一次就够了。”
说着，他又将钱全塞回包里，转身走时还听见女人在身后发泼：“道上什幺价我不知道啊？要不是着急鬼才找你！”
她心里也窝火，这阵子找了多少人，不是一听要动的是谁的人就直接拒绝，要不就没那本事接这活。
也就这种把钱看的比命重的肯，还硬生生多要了好几倍的价。
矮个子男人没理她，脚步不停，嘴里低骂两句就走出废楼没了影。
“晦气玩意。”女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骂一句。
身旁的男人伸出一只消瘦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行了，人算是搞来了，先把她弄醒打电话。”
中年女人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用少了一根小指的手将钱塞进内里口袋：“你也是个废的，钱还要我卖这卖那去凑，身上连个戴的都没有。”
但又有什幺办法，她自己选的姘头，也是肯跟她到现在的男人，骂归骂，还是听了他的转身往后走。
那男人也是习惯了她的脾气，有些蜡黄的脸上没什幺变化。
他还是要靠她才有钱拿，才能跟着享受。
梨安安此时垂着脑袋，眩晕的劲已经缓了一些。
忽然，一只糙手猛的攥住她的下颌，硬生生将她的脸擡了起来：“呵，醒的快啊。”
面前的女人面色阴沉，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刻薄。
她看着并不年轻，甚至可以说老，头发枯黄干燥，像一蓬乱糟糟的草。
梨安安不认识她，表情一时有些痛苦，脑子里还在回忆自己来这之前是在车里，准备去往阿提颂的妻子那。
后来……后来有辆逆行的车直愣愣撞上来。
再然后睁开眼就是到了这里。
“我不认识你。”梨安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你是谁？”
试着动了动手，才发现双臂被牢牢绑在身后，任凭怎幺挣扎都纹丝不动。
女人放开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说不出的轻蔑：“我啊，丹瑞他阿妈，你是他养的女人，也该喊我一声阿妈。”
梨安安浑身一僵，看着女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神经病。”
“丹瑞也是个神经病，你怎幺还待在他身边啊？”女人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眼神像打量货物似的扫过她的脸，又开口：“他是给你花了多少钱？养这幺嫩，我这个阿妈都从他那要不来钱了。”
这话一出，梨安安也明白了，她是冲着钱才把她弄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了？你要钱，他能给。”
她对这个女人只听说过，现在真见到，还真的觉得可怕。
中年女人听了后，与身旁的姘头对视一眼，问她：“你确定他给？”
丹瑞之前什幺性子她也清楚，很难在女人身上留心，虽然玩的不算花，但都是一次性的。
要不是之前找人打听，也不知道他身边养了个女人。
心里也没底会确定丹瑞能管她，万一也只是破天荒有了新鲜感养在身边的呢？
可除此之外，实在没别的路走。
再从丹瑞那弄不到钱，她就真的走投无路。
身上剩下的钱都赌在这个决定上。
梨安安闭了闭眼，缓了会身体的不适才回应：“确定。”
就算丹瑞不给，法沙也会给，莱卡也不会不管她，自己有底气说这个话的。
这段日子下来，她也明白了他们对自己是什幺态度，所以，不会不管她的。
这边，两人听她这幺说，又掏出手机拨了通号码出去。
听见自己还是没从对方的黑名单拉出去，又转而拨了另一通，快速说了些什幺才挂。
没过多久，手机果然响了。
女人挑了挑眉，轻笑两声接起，一开口就喊：“儿子。”
对面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发出怒骂，她却没像从前那样立刻回骂或歇斯底里，反而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风轻云淡的说了几句，最后报了个位置就将手机贴在梨安安耳边，让她说话。
手机那头传来丹瑞还带着火气的嗓音，却透着掩不住的急：“梨安安？”
听着他的声音，梨安安才低低抽咽两声，迅速染上鼻音嗯一声：“是我。”
“别怕。”男人的语气瞬间放缓，脚下快将油门踩到底，还是稳着开口安抚：“宝贝啊，别怕，等我过来。”
手机开的扩音，女人还第一次听见自己儿子有这种语气，心里庆幸自己赌对了。
她将手机拿回，迅速挂断，等着人来。
梨安安擡起头扫了两人一眼，脑袋又开始昏起来：“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了，他会杀了你。”
在之前就说过，很想杀她。
情绪也会因为她起伏很大。
正在一旁点烟的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深吸一口烟，随即蹲下身，故意将烟圈吐在人脸上，呛得她偏过头去。
“他要是真能下狠心杀我，也不会让我快活这幺多年。”女人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梨安安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算什幺东西，跟我说这话？”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越发阴鸷：“充其量就是个他现在上心的货色，等他拿钱给我，我也把你还回去，再等他气消了，我还是他好阿妈。”
女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口气：“世界上，就没有不爱自己妈的孩子。”
“但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梨安安这句话很轻，但足够人听见。
女人脸色瞬间僵住，随后声音陡然拔高：“我肯定爱他的啊，只是他不肯见我，电话也在这段时间打不通，我只能这样找他，我爱他的！”
“我要是不爱他，能给他钱去当兵啊？！”
“不然他就是臭在女人院里我也懒得管！”
所以，你就反复拿这点东西把你的孩子逼成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一边告诉他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阿妈，谁都替代不了，一边将他撕扯的血肉横飞。
梨安安望着眼前人失控的面容，鼻尖闻到的不只是烟味，还有一股很刺鼻的苦味，是在她离近了才闻到的。
一旁冷眼旁观的男人见女人情绪彻底不对，立刻上前将她拽过去，动作熟练的从口袋摸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她手臂。
药液推入，女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慢慢平复，眼神一点点涣散下来，整个人瘫软着安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