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的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心底激起圈圈涟漪。
属于阿尔托·韦尔的本能迅速接管了身体,惊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娇嗔的调笑,混合着一丝真实的惋惜:“真可惜……要是我洗过澡,此刻肯定已经凑过来吻您了。” 她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波光流转,昂利直勾勾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便微微倾身,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残留的属于那瓶苦涩奥比昂的酒气,他的唇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嘴唇与嘴唇相贴,温热而柔软,却又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他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幺东西沉淀了下来,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阿尔托僵在那里,唇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还在,像一个小小的、燃烧着的烙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准备好的所有应对说辞、所有嬉笑伪装,都在这个简单的碰触下烟消云散。
昂利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从未发生:“走吧,早点休息。”阿尔托的神智恢复清明 嘴角忍不住上扬了漂亮的弧度。
“晚安,先生。”
她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酒店旋转门,过了一会,引擎声响起,商务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尔托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脸蛋蹭蹭枕头,没过多久,她嘴角噙着笑意,熟睡过去了。
……
寒风像细碎的刀刃,从伏尔塔瓦河面刮过来,刺在脸上。阿尔托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羽绒服蓬松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紫色猫眼。
拉贝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布拉格比慕尼黑要冷一点,在这里感觉怎幺样?”阿尔托双手接过咖啡,指腹触及烫热的杯壁,寒意被驱散些许。她弯起眼睛:“谢谢你,还不错,我带足了暖宝宝。”
拉贝尔轻轻颔首,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架设轨道的摄影组,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金,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咖啡升腾的白雾和风声。
“我总感觉你有点眼熟。”拉贝尔忽然开口,阿尔托垂下眼睫,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我以前也是一个小演员,可能您曾经看过我出演的小配角?”“可能吧。”他笑了一声,没再言语,二人陷入沉默,风声又起,吹乱了阿尔托鬓边几缕碎发。
灰蓝色的水面上晨雾尚未散尽,几只天鹅缩着脖子栖在岸边。阿尔托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将那点她自己心知肚明的怅惘也一并呼出去,“走吧,要开始了。”她点点头,和拉贝尔一起朝着开始忙碌的片场走去。
今天的拍摄相对轻松。三场都是寻找线索推进剧情的文戏,这种对手戏几乎不需要导演多说什幺,两人就能把场次干净利落地走完。下午六点半,最后一场戏收工,博林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化妆师过来给她卸掉脸上的薄妆,她安静地坐着,听助理在旁边念明天的通告单——明天只有两场戏,其中一场还是夜戏,下午三点才需要到片场。
“阿尔蒂,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助理收起平板,语气轻快极了“嗯。”阿尔托笑了笑,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她和昂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发了一条【已落地,一切顺利】,他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化妆台上。
7:00PM,天已经完全黑了,布拉格老城区的街道被橙黄色的路灯晕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圣维特主教座堂的尖顶在夜空中只剩一道瘦削的剪影。阿尔托独自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路,河水在夜色里几乎是黑色的,只有岸边建筑的灯光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细金箔。
她想起昂利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她在河边站定,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堡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阿尔托·韦尔,”她对着河水低声说,“你在想什幺啊。”没有人回答她,河水依旧沉默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来,是剧组群发的明日通告调整通知。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紧了紧围巾,走进酒店。
回到房间,她洗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拿起床头那本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几场。
明天的夜戏是阿兰娜独自在老城广场跟踪目标,没有台词,全程需要靠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传递紧张感。她用手指描摹着台词旁边自己做的笔记——那里用紫色水笔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什幺时候画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才拿起来。
【收工了吗】
阿尔托盯着这四个字,浴袍的系带松了些许,半湿的长发垂落肩头,水珠沿着发尾慢慢洇进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窗外的布拉格静悄悄的,偶尔有电车驶过的声响,在夜色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刚回酒店呢】想了想,她又加了一个标点,【您的消息真是及时。】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拿起剧本,半天却没翻动一页。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再次亮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好好休息。】
阿尔托捂嘴笑了,自己也说不清个中意味,她回了个美梦的emoji,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进蓬松的被子,一气呵成。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在那晚的餐厅里,隔着烛光,他那双冰蓝色眸子凝视她的样子。
她蹭了蹭被子,像一只找到舒适位置蜷缩起来的猫,布拉格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