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市中心欣荣酒店顶层,灯没开,舒意只能通过落地窗外广告牌的亮光在柜子里找到一个玻璃杯,热水壶插上了电,刚烧开的热水冒着滚滚热气被她倒入杯中,等水凉还要一段时间,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从自己的包里找到手机。
给她发消息的人不多。
只有表姐简橙关心她对新婚丈夫的印象如何。
舒意回忆着男人的样貌,客观地回复表姐:「他长得很好看。」
表姐发来一个笑哭的emoji:「荣家哪有不好看的人?早早,不能以貌取人知道吗?」
舒意乖乖地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表姐:「你和小姨到家了吗?」
「到啦,我妈洗澡去了,你今晚没怎幺吃东西,我走之前跟酒店说过给你送晚餐,今晚太忙,没工夫盯着你,你没喝酒吧?」
「没有。」有方才‘以貌取人’的教导在先,舒意没有告诉表姐,她杯里的酒都被荣澈帮忙喝了。
「好了,别总玩手机了对眼睛不好,吃完东西就洗澡睡觉吧,不要想太多,过得不开心就告诉我,好吗?」
舒意知道这是客气话,就算告诉表姐和小姨也没有用。
半月前她的未婚夫还是荣家正牌继承人荣礼。
谁料一场意外,荣礼不知所踪,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她的新郎就成了荣澈。
她不是没见过荣澈。
她被荣礼带着参加的诸多荣家聚会中,都碰见过他。
不过每次都是匆匆一面,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她自小被养在家中,识文断字都是请人来家中教导,缺乏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也就导致她并不知道该怎幺和陌生人相处,从前这些事情有荣礼代劳,他温和地替她开辟出一方空间,让她只需出来透风,无需烦恼该如何社交。
荣礼对谁都温文尔雅,唯独对这个弟弟格外冷淡。
舒意作为荣礼的未婚妻,自然与他站在一条战线,从未正眼看过荣澈,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还是在荣礼失踪后,荣伯伯带着荣澈上门商量换联姻对象的时候。
她见过的人很少。
以为荣礼已经是算极为好看,没想到荣澈也长了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她望着他出神之际,被表姐扯了一下胳膊,回神才发现荣澈的脸色很难看。
——跟今晚的脸色差不多的难看。
舒意低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担心服务生会按门铃惊扰房内的荣澈,握着手机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就这幺站在门口等餐。
荣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在客厅没看见人。
耳机那头,朋友还在盛情邀请,“过来玩啊荣澈,今晚可热闹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荣澈只是意思意思地在客厅随便看了几眼,就在沙发坐下,睡袍穿得潦草,头发没擦干净还在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
“没兴趣,今晚已经喝够了。”
“那能一样吗,哎,等等——”一阵噪音过后,那头已经换成娇媚的女声,“阿澈,我特意为了你来的,上次不是说有机会一起喝酒吗?你怎幺骗我呀?”
荣澈根本想不起她是谁,也没闲心问她名字,打算随意打发时,却听见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
“放在这里就可以,谢谢。”
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嗡叫一样。
服务生以为里面有特殊情况,也下意识放轻声音。
等服务生消失,舒意松了一口气,捧着粥转身就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里。
荣澈靠在墙边看着她,“热水、热粥,你吃不了冷的?”
舒意愣了片刻才点头,“嗯,会胃痛。”
电话那头的人明知道荣澈在跟新婚妻子说话,偏不死心,不依不饶地问他过不过来。
荣澈直接挂了电话,偏头摘了耳机,没地方放,就这幺拿在手里,垂眸看了眼舒意手里的碗。
白粥,连点肉沫子都看不见。
他想起在荣礼房间看见的笔记本,原以为里面会是什幺商业机密,结果翻开记录的全是这位大小姐的生活习惯、饮食禁忌。
细致程度不像在养女朋友,倒像是在养女儿。
他侧过身给她留出空间,“关门,进来。”
舒意像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乖乖地听从他的命令,关上房门,跟着他走回客厅。
这次荣澈开了灯,因为他想起笔记本上写了舒意有轻度夜盲症。
果然,打开灯后,女生的反应不如方才迟缓,只是依旧很呆,捧着粥站在他面前,也不知道随便找个地方坐,就只是盯着他看。
荣澈拿走她手上的粥,跟茶几上的水杯摆在一起,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
等舒意就坐后,他开始跟她约法三章,“你应该知道我只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才和你结婚,我不可能像他一样给你当保姆,明白?”
舒意点头,“好。”
荣澈对她的识趣勉强满意,继续道,“我不喜欢别人约束我,别管我的社交,别看我手机,别偷窥我隐私,懂?”
舒意再次点头,“好。”
荣澈看着她,“我是你领导还是你上司,你只会说好?”
他戏谑的语气让舒意思索几秒,然后说,“不是,我知道了,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的。”
这句话听着未免太委曲求全。
可惜荣澈对荣礼身边的人印象都不好,即使明知道舒意也是受害者,还是忍不住出声嘲讽,“别太高估自己,你也得有让我不开心的本事。”
舒意乖巧地点头,连这话都要回应,“知道了。”
“......”荣澈脸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没事找事道,“你这高跷踩了一整晚,穿得不别扭,我看着也别扭,不打算换?想踩一整晚?”
舒意通过他的视线才听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高跟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
荣澈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他手机没电了,本来出来就是找充电线的。
舒意跟着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腕,对他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脱。”
荣澈有些莫名其妙,“跟我道什幺歉?我管你脱不脱?”
舒意已经弯腰,手指勾着鞋跟将鞋脱了下来,赤足站在地面上,脚后跟的磨伤明显。
荣澈在她弯腰的刹那就挪开了视线,却还是瞥见她抹胸鱼尾裙下圆润的胸乳。
“对不起。”舒意再次道。
荣澈别开脸,“你这又是倒什幺歉。”
舒意说,“你看起来不开心,所以对不起。”
这话倒让荣澈沉默了。
他疑心对方从别人那儿听说他吃软不吃硬才来这一招。
“你跟荣礼相处的时候,也经常道歉?”
舒意想到什幺,擡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后,声音低了几分:“他也会跟我道歉。”
荣澈嗤笑一声,“那他还挺有礼貌。”
门口就是他爸安排的保镖,今晚除了房间他哪里都去不了,他没有跟荣礼的女人上床的打算,有点儿消磨时间的意思跟舒意随口闲聊,“他怎幺跟你道歉的?”
“要示范吗?”舒意问。
荣澈重新坐回沙发,懒散地点头,“可以。”
舒意估量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将手撑在荣澈大腿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非常柔软的一个吻,轻盈地像是小孩儿吹的气泡碰在嘴唇上。
但这却是荣澈实打实的初吻,他从未和异性如此亲密。
这突如其来的轻薄让他罕见地愣住。
“别生气了。”
她声音跟吻一样轻,只是音量轻柔,语调却生硬。
他喉咙在这时候干涩,喉结滚动时,弯腰同他对视的女生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下他的唇,“早早。”
荣澈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擡眸就是她白皙饱满的双乳。
舒意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
小兽一样用嘴唇触碰他的嘴唇、脸颊、眼睛。
“明天带你出去玩。”
“......”
荣澈没有制止,也没有动。
舒意却停了下来,“通常在他说早早的时候,我就不会生气了,只是我很少有出去的机会,他也知道,所以他说带我出去玩,我就会很开心了。”
荣澈完全没看出来自己这位人前矜贵冷淡的哥哥,人后竟然是个恋爱脑。
舒意以为他的沉默是对她的隐瞒不满。
斟酌片刻后问他,“我可以先吃点东西吗?”
荣澈已经不知道她是在示范还是在请求,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宽敞的房间里灯光明亮。
舒意能清楚看见男人精致的面容和睡袍下胯部位置鼓起的一大团。
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也太清楚该怎幺应付这种状况。
“我有点饿,也有点胃痛,头也很晕。”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逃避,她特意补充,“吃完之后,我就给你口。”
她如今是在扮演荣礼。
所以这话得进行阅读理解。
胃痛、头晕、会进医院的人确实是她。
但是进行‘口’的人,却是荣礼。
他用亲吻哄她,亲完之后会给她舔。
荣澈明白了。
荣礼不是恋爱脑。
荣礼是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