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世的蛇妖
相柳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以为自己终将归于虚无。
战场的血腥味还萦绕在鼻尖，九条性命逐一耗尽的痛楚仍刻在骨髓里。他为小夭安排好一切，解了情蛊，送出海图与弓箭，然后选择了最适合妖王的死法——战死沙场。
可当他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不是黄泉彼岸，而是茅草覆盖的屋顶。
「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相柳瞬间绷紧全身，九头蛇妖的本能让他试图调动妖力防御，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重伤未愈，妖力耗竭，他此刻甚至连维持人形都勉强。
「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相柳猛地睁眼，看到一个身影背光站在门口。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扎成辫子，脸上有几处泥痕，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苏橙橙见他醒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可算醒了，都昏迷三天了。」
相柳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审视着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尽管他现在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九头蛇妖的本能仍在。
「别怕，我不是坏人。」苏橙橙将背上的竹篓放下，从中取出几株草药，「老郎中说你伤得太重，他开的药只能吊着命，得配上新鲜的『血见愁』才行。这药长在悬崖边，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两株。」
说着，她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动作熟练地将草药洗净、切碎，放入陶罐中。
相柳静静观察着。这少女走路时脚步沉重，呼吸毫无章法，确实不像习武之人。但她搬动水缸时单手就擡了起来，那缸少说也有两百斤重。
「你是谁？」相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石头。
「我叫苏橙橙。」她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前在河边洗衣服时发现你的，你浑身是伤，泡在水里，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为什幺救我？」
苏橙橙转过身，歪头看着他：「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相柳冷笑一声。在他漫长的妖生中，见过太多人为利益背叛、为私欲杀戮。这少女若不是敌人派来的探子，便是天真得可笑。
苏橙橙端着煎完的药，坐到相柳面前
相柳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之重，本该捏碎凡人骨骼。但那少女只是微微皱眉，轻轻一挣就脱开了。
「你力气真大。」她揉着手腕，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但还是别乱动比较好，郎中说你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严重，得躺上一个月。」
相柳死死盯着她。九个头脑同时运转，分析眼前局势：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少女，自己重伤濒死。是敌人的新陷阱？还是某种幻术？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叫苏橙橙。」少女将湿布放回水盆，「七天前在后山溪边发现你的。你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死了，但摸到还有心跳，就把你背回来了。」
背回来？
相柳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简陋的茅屋，土坯墙，木质家具粗糙却结实。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这不是大荒，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里是哪里？」他问。
「苏家村啊。」苏橙橙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先把药喝了吧，凉了更苦。」
相柳没有接。九头蛇妖的疑心如藤蔓疯长：这少女为何独居？为何敢将陌生男子带回家？她的力气绝非常人，难道是某种伪装？
「喝呀。」苏橙橙将碗又递近了些，见他还是不动，干脆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汁，「张嘴。」
相柳本想拒绝，但身体虚弱得连擡手都困难。他冷眼看着那勺药靠近，暗中调动仅存的一丝妖力探查——没有毒，只是普通的疗伤草药。
他张嘴喝下。苦味瞬间在口腔炸开，比最烈的毒酒还呛人。
「咳咳——」
「哎呀，忘了跟你说很苦。」苏橙橙连忙端来清水，「抱歉抱歉，我习惯了这味道，都忘记别人不喜欢。」
相柳喝下水，喘息着观察她。少女脸上写满歉意，眼神坦荡得没有任何杂质。若非伪装技艺登峰造极，便是真的毫无心机。
「你一个人住？」他试探。
「嗯，爹娘前年过世了。」苏橙橙说得平淡，手上又舀起一勺药，「不过村里人都很照顾我。对了，郎中说你身上伤势奇怪，不像摔伤也不像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幺东西炸开的？」
相柳沉默。总不能说自己是九头蛇妖，在战场上被灵力爆炸轰成重伤吧。
「我不记得了。」他选择最稳妥的回答。
苏橙橙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一勺一勺喂他喝完药。她的动作不算温柔，时常洒出几滴，但每次都会仔细擦干净。
「你好好休息，我去后山采点新鲜的草药。」她收拾药碗起身，「灶上有粥，饿了就喊一声，我就在隔壁。」
门被轻轻带上。相柳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松懈下来，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尝试运转功法疗伤，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恢复速度缓慢如蜗牛爬行。
九条命，如今只剩这一条。而这一条，也如风中残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