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沈清舟先行唤了太医接手萧长渊。她立在内殿屏风旁，看着医官们诚惶诚恐地围了上去，才缓声对榻上的少年道：“长渊，听医官的话。本宫去去就来。”
萧长渊半靠在软枕上，仰头看向她时，眸子里满是依赖。他乖巧地攥了攥指尖，轻声应道：“好，阿渊就在这儿等姐姐。”
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内殿，萧长渊眼底的那抹温软才彻底冷了下去。
后殿内，水汽氤氲，数名宫女早已敛声屏气地候在白玉池边。
沈清舟由着宫女们褪去那身血气极重的劲装，踏入温热的池水中。指尖划过颈侧，那里除了几道新添的草木划痕，便只剩下几处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暗沉。那是此前萧长渊留下的印记，即便快要消散，却依然固执地停留在她如雪的皮肉里。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直到最后一丝冷檀香气被彻底覆盖，沈清舟才披上寝衣回到内殿。
内殿里，药味已浓。沈清舟径直走到榻边坐下，顺手理了理萧长渊散在肩头的黑发，温声道：“伤口还疼吗？”
萧长渊顺势握住她的手，将指尖拢在掌心，声音有些哑：“看到姐姐平安，就不觉得疼了。”
他借着说话的姿态，状似虚弱地靠向沈清舟。趁其端茶的空档，萧长渊的视线极快地掠过那段雪白的颈项。他在那些新伤间，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留下的那几处陈旧痕迹。
确认并无旁物，萧长渊缩在袖中的指尖终于不再发颤。
“姐姐。”萧长渊敛下眼底的暗色，语调温软，“昨夜若非顾大人拼死相护，阿渊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姐姐，方才瞧他满身疲惫却还要坚持先送姐姐回宫，阿渊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想着……该如何替姐姐好好谢他才好。”
沈清舟饮了一口茶，神色平和：“他身为臣子，职责所在，本宫自会重赏。”
“重赏固然要给，可阿渊瞧着，顾大人如今年岁渐长，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终究是怪凄凉的。”萧长渊轻轻摇了摇沈清舟的衣袖，“姐姐，要不你给顾大人赐门亲事吧？找个贤淑体贴的夫人照顾他。”
沈清舟听着这提议，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微微沉吟。
顾修远随她多年，心思深沉且极有主见。她虽觉得萧长渊的提议是一番好心，却也知道婚姻之事对顾修远这种人而言，未必是赏。
“你倒是操心起这些来了。”沈清舟放下茶盏，眉宇间带着一抹深思，“他那个性子，未必愿意受这束缚。待过两日他伤情稳了，本宫亲自问问他的意思，若他有这个念头，本宫再在名门里择优指婚。”
萧长渊的神色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掩饰在那个乖顺的笑容之下：“姐姐考虑得周全，阿渊只是觉得，像顾大人这样的人，合该有个家。”
他垂下眼，掩去了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阴影。只要沈清舟开了这个口，他有的是办法让顾修远“自愿”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