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步入殿内时，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浓重血腥气，在撞见眼前的景象时，硬生生地滞住了。
偏殿内，萧长渊半跪在沈清舟膝头，双手环着她的腰，指尖隔着薄衣若有若无地摩挲，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她的怀里。他面色苍白，长睫轻颤，那双清亮如鹿的眼中盛满了惊悸，像是一只被惊雷吓坏的小兽，正贪婪地汲取着神明的庇护。
“姐姐……我刚才又梦到了。”萧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梦到上次休沐，有刺客抓着我的腿往深潭里拽，到处都是血……”
沈清舟正轻抚着他的后脑，语调是难得一见的温软：“莫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顾大人已经带人清算了工部，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危险。”
“可是我还是怕。”萧长渊像是被顾修远的脚步声惊到，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沈清舟身后躲了躲，仿佛那满身血气的权臣才是真正的修罗。
顾修远立在原地，目光沉静得有些诡异。他刚从南郊回来，原本势在必得的漕运接管权，竟被赵统领带人截了胡。
“顾大人。”沈清舟擡眸，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顾修远压下心头的戾气，低声禀报：“回殿下，码头那边出了点纰漏。赵统领以防乱为由先行接管了，微臣正要彻查……”
“不必了。”沈清舟淡淡打断，神色从容，“赵统领曾是皇兄的旧部，本宫了解他的为人，他此举也是为了本宫的周全。既然他想护着那码头，便随他去吧。”
这一句“了解他的为人”，让顾修远指尖轻颤。他算计了所有利益，却发现沈清舟对“旧人”的宽厚，依然是他无法彻底撼动的壁垒。
萧长渊伏在沈清舟肩头，在顾修远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嘲讽。
“姐姐，上次休沐过得太惊吓了，阿渊至今睡不安稳。”他大着胆子，手指勾住沈清舟腰间的金错钩，仰脸祈求，“明日下午咱们便出发去汤山好不好？那里离京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咱们在那待上一晚，后日休沐正好能清清静静地泡个温泉。有姐姐陪着，阿渊才敢闭眼。”
汤山别院，雾气氤氲，且是最易放下防备的私密之所，萧长渊想要好好的和姐姐亲密。
然而，沈清舟沉思片刻，却转头看向了阶下的顾修远。
“修远，这几日清算工部，你也受累了。”沈清舟眼神温和，透着一种旁人难及的熟稔，“正好后日休沐，你明日下午便卸下公事，同我们一起去别院放松一下吧，不必如此拘礼。”
萧长渊握着袖口的手指倏然收紧，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
顾修远显然也没料到沈清舟会主动相邀，他擡起头，对上沈清舟那双清冷却信任的眼眸，胸腔里那股阴鸷的燥热竟平息了几分。他余光扫过僵住的萧长渊，唇角难得地带了一丝弧度。
“殿下盛情，微臣自当从命。”顾修远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殿下安危最重要，微臣定会随行左右，寸步不离。”
沈清舟转过头，安抚地拍了拍萧长渊的手背：“你看，有修远在，你总该放心了。”
萧长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再次把脸埋进沈清舟怀里。
他失算了。
他本想和姐姐独处一日，却没料到在沈清舟心里，顾修远的地位竟重到连私人休沐都可带在身侧。
萧长渊闭上眼，嗅着沈清舟身上的冷梅香，眼中寒芒更甚。既然三个人都要去，那这汤山的雾气，正好可以掩盖一些……更精彩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