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在身后沈重关阖,一声闷响,将机场的喧嚣彻底切断。车厢内弥漫着高级皮革与莲司身上残留的余寒,静谧中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
莲司陷在后座,右腿交叠,姿态散发着随时会发难的危险。他没有回头,指尖在皮椅上有节奏地扣击,声响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沈闷。
「坐过来一点。」
他转过脸,视线如利刃锁定在绯局促的肩线。看着她缩在车门边、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车体的身影,莲司心底那股被「误会」二字挑起的怒火再次灼烧。他直接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座位中心拽去。那股力道不容置疑,强硬地撕裂了两人间的物理边界。
「你……」绯试图抗衡,却因力量悬殊徒劳无功。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指尖因紧张而泛白。
「你是艺廊来接我的?你们日本艺廊都用劳斯莱斯接送职员吗?」
莲司盯着她,气极反笑。低沈的笑声在胸腔震动,带着自嘲的冰霜。
他指尖一挑,强行从她指缝抽走名片,随手扔在一旁。他再次逼近,鼻尖几乎与她的相贴,左耳那枚血石耳坠晃动着惊心动魄的红。
「西园寺小姐,有哪个艺廊老板会亲自守株待兔,只为了接一个『职员』。」他俯下身,嗓音压得极低。
「妳不是什么职员,是五年前从我这里偷走了命运,现在却想装作若无事回来的逃犯。」
绯的身躯剧烈颤抖,那是遇见天敌般的本能战栗。当微凉的泪珠砸在莲司手背时,他紧绷的控制欲像被冰雪骤然浇熄。看着她白皙腕上被自己抓出的红痕,莲司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阴沈的执念在听见那声细碎的「痛」时,转化为窒息般的心疼。
「你抓疼我了……好痛。」绯流下大颗泪水,在风衣襟口晕开深色痕迹。
莲司松开了禁锢,指腹在那道红印上缓慢摩挲,语气染上焦躁的无奈。
「痛?」他的声音沙哑依旧。
「这五年,我这里每分每秒都在抽痛,妳看过一眼吗?」
他盯着她那双写满破碎与真诚的眼,嘲讽全数哽在喉间。这种程度的惊恐演不出来,他筑起的防御开始崩塌。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绯的声音破碎不堪,映着窗外掠过的东京霓虹。
「橘先生,求你……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认识让你痛苦的那个人。」
莲司像头负伤野兽般,撤去压力,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汲取那抹药草与体温混杂的沁凉。
绯感觉到颈间传来他急促且不稳的呼吸,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颤抖。这个高大得像座山的男人,此刻缩在狭小的后座里,脆弱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影子。那股混杂着烟草与余寒的气息,让绯鼻尖发酸,某种被封印在骨子里的本能被唤醒了。
车子缓缓停下,窗外是雨幕模糊的东京公寓。莲司直起身,眼底的脆弱迅速收敛,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孔。碰触她前,他特意揉搓双手,直到掌心有了热度,才复上她冰凉的脸颊,替她抹去残余的泪。
「好了,没事了。」她看着莲司那双依旧泛红的眼角,指尖竟下意识地擡起,在男人的背上轻拍了两下。那是一个连她都惊讶的自然反应,像是对待一个噩梦初醒的孩子,试图抚平他此刻滚烫的索求。
「跟你回去可以,但十点我要开视讯会议。」
莲司喉结重重一滚。生死重逢的张力,竟然被一句「会议」彻底瓦解。他看着眼前这个试图抓着社会规则当救命稻草的女人,眼底闪过自嘲。
他推开车门,外面的细雨如织。他撑起黑伞,在雨幕中回身,向她摊开掌心。
「下车。先把这五年的雨淋完,再谈妳的会议。」
绯试探性地伸出手,被他带着余温的掌心稳固握住。一月的东京凛冽如针,绯刚踏出车厢便禁不住剧烈打个哆嗦。
莲司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住冷风。他迅速脱下沈重的黑色羊毛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严实包裹。
「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他语气无奈,索性将她缩在袖口里的手一并塞进自己的西装口袋取暖。
绯缩在大衣里,看着他在雨中护着自己的背影。那股令人安心的木质香,让她慌乱的心跳逐渐沉稳。电梯无声上升,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冷峻,一个缩在宽大衣袍里显得娇小。
「叮——」
电梯门开启,门后的暖黄灯光如同一道无声的邀请,在他们面前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