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题目

两节必修课近四个小时，显然有些漫长。

穆庭音本想上课摸鱼混过去，扫了眼教室发现大家都在好好听课，身后更是传来了翻书声。

穆庭音：......不妙。

默默挺直腰背掏出平板和笔记本。

现在是第一堂课，台上教授说着话：“课件我提前发到你们邮箱了，书上第107页的内容是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我们来......”

右侧发出一声几近于无的叹息。

宋嘉树侧头看去，女孩空茫地盯着手上的屏幕，手指在界面上戳来戳去。

教授已经讲起了数学题，索维恩语中夹杂着浓重的奥托口音。右侧的女孩没再摆弄那块平板，她擡头看了看黑板电子屏，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接着没过一会儿，她放下了笔。

宋嘉树静静目睹完她的所有动作，手中平板因主人长时间没有触碰自动熄屏。

他低头，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老师。”

宋嘉树举起手。

教室里除了教授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这声“老师”便显得格外突兀。被打断说话的的教授朝他看了过来，连带着其他同学也扭头望向他。

身旁的人也是。

看到是他后，同学的目光带了点惊讶。

宋嘉树的注意力放在了右边，察觉到对方投递来的视线，他放下胳膊，对着老师温润笑道：“我的同桌是今天新转来的学生，还没有课件，可以让她和我一起合看吗？”

“当然可以。”台上教授眉头微皱，有点不满自己被打断讲课是因为这种小事，但下面坐着的这些学生的身份不是他能随意责骂的，于是压下情绪，清了清嗓子，“下次有学生没有资料或是没带书的话可以课前就坐到一起。”

说完，他朝宋嘉树右手边的新面孔看去。茶棕色发丝在光影中泛着金黄，女孩手上虚虚握着一支笔，漫不经心与他对视。

教授抵拳咳了咳：“......当然，上课期间也可以自行坐到一起，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影响到其他同学就行。”

同学们零零散散移开视线不再关注。宋嘉树转头迎上穆庭音的目光，那道目光中掺杂着些许莫名意味。

他很自然地冲她笑着点点头，唇边笑意清浅妥帖。圣维塔斯班上的课桌比选修课阶梯教室的桌子要大上不少，宋嘉树将椅子往左手边挪了挪，又把书本和平板挪了过去，电脑保持不动，空出一片位置。

女孩在座位上磨磨蹭蹭收拾好了平板本子还有笔，起身放到宋嘉树留出的区域。

刚准备折返把椅子给搬来，转头的功夫就发现男生已经帮她拿过来放好了。

穆庭音仰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呃......谢谢。”

“不用谢。”宋嘉树小幅度摇摇头，笑容温柔。

女孩自坐下后就没再开口。黑板电子屏上最开始那道占了好几行的题目已经切换为了一道道习题答案，台上教授继续讲解着答案和思路，枯燥乏味的数字令本就疲乏的下午更加漫长。

余光里，少女左手支着脸颊，右手黑笔在指尖翻舞旋转，胳膊下压着笔记本，摊开的内页一侧是密密麻麻的计算。

宋嘉树在平板上给自己的答案打上一道道勾，书上的内容很简单，更别说他们各自还有家庭教师，知识点早在两年前便已全部掌握。

但，黑板上那道题目却不是。

穆庭音小小地打了个哈气，眼睛半阖不阖眯着。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不喜欢坐在教室上课，实在有点太好睡了，可惜不是在宿舍......

转笔速度变缓，手臂好像被人碰了下，穆庭音收回胳膊，擡起脑袋。

男生瞳色是她未曾见过的紫色，凝着人时幽邃莫测，偏偏五官倒是秀丽温和，真是矛盾的气质。男生指了指课桌前面的电脑，轻声细语：“你可以对答案。”

这人格外好心，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帮助她。穆庭音有些惊奇新同学的友好，没多迟疑，对着宋嘉树电脑课件上的答案看了几眼。黑板题目的答案在课件最后两页，解题过程冗长，教授还没讲到。

结果一致，过程略有些出入，两个世界的数学看样子区别不大。穆庭音拿了支黑笔就搬过来了，手头没有红笔，但她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就着黑笔准备给自己打勾。

“用这个吧。”视野中多出一支红笔。

穆庭音愣了下，没有客气，接过说了句“谢谢”。打完勾后她把笔又递了回去，对面没接。

“你很厉害。”男生笑道，声音轻轻的。

女孩目露疑惑，宋嘉树解释道，“这是上节课教授留下的拓展题，挺难的。”

不是一般的难，至少绝不是提前学会大学知识就能解出来的题目。

他看到女孩好像愣住了，隔了会儿才表情淡淡地回应：“这样啊，我提前学过的。”

宋嘉树还想再说点什幺，女孩已经扭过脑袋继续转笔去了，用过的红笔搁置在桌面上无人问津。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覆下小片阴影，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直到这节课结束，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下节课是语言学，穆庭音依旧没有课件资料。

宋嘉树刚要开口让她别搬来搬去了，继续坐在他身边，便听到少女恍似如梦初醒，自言自语说“对诶”。

宋嘉树眼皮一跳。

身侧的少女周身萦着淡淡的香，甚至这香攥住了他身边这团空气，在他鼻前也萦绕不散。宋嘉树莫名觉得胸口痒痒的，这股痒意直窜大脑，引得神经微微作痛。指尖动了动，他攥紧红笔。

耳边，穆庭音在嘀嘀咕咕喃喃自语：“脑子果然不清醒......”

宋嘉树以为她在说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少女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语气轻快：“我都忘了，其实不用那幺麻烦的。”

手机屏幕上打开着邮箱界面，抓着手机边沿的手指节纤长白皙，宋嘉树怔怔看着，只见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界面上方[收件人]三个字——

“我告诉你我的邮箱吧。

“你直接把课件传给我就好。这样也不需要再坐在一起看屏幕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宋嘉树笑容僵在了脸上。

穆庭音弯腰在纸上刷刷刷写邮箱地址，写了没几笔，头顶，秀丽温和的男生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沉吟，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有些内敛腼腆，笑得柔和如水。

“我加你好友吧，这样传你课件还有其他资料更方便。”

确实方便。

收到方便传来的课件，上课也变得方便，这个世界的语言学课比数学对穆庭音吸引力更大，任课的教授讲得严谨有趣，一节课很快便过去了。

穆庭音学校app【联系人】里继行政人员和班主任后，第一次多了同学。

数学课后的课间有学生注意到了两人的交流，尚在观望。等到语言学课结束，不少同学围了上来。

很快，【联系人】界面好友数量更多了。

班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未申请添加。

其中就有兰尼加洛。

兰尼加洛抱臂坐在穆庭音身后，翘着腿冷眼旁观着热闹场面，一堆人把穆庭音围在中间，和她吱吱哇哇打招呼。

“啧。”

吵得要命，他之前怎幺没发现班上这群人这幺聒噪。

脸上的不耐太过明显，有胆子大的凑过来跟他打趣：“发现未婚妻身边围了一群人吃醋了？”

听到别人嘴里说出“未婚妻”三个字，兰尼加洛脸色更黑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阴恻恻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他现在脾气看上去很好是吗？

程阅星受班主任关照要带穆庭音参观校园，今天剩下的社团部门活动时间大概率要被占满了，毕竟圣维塔斯公学挺大的。兰尼加洛不再思索，今天注定没法和程阅星一起玩了。他起身，路过程阅星身边时揽了把他的肩膀。

手掌在他黑色的头发上空悬停了片刻，最后还是转移路径，改抓了把自己凌乱的银发。

程阅星转过头时，正好看到兰尼加洛横冲直撞离开教室的背影。

等到穆庭音身边同学断断续续地离开，她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直直迎上主角受黑沉沉的凝视。

也不知道他坐那儿看了多久。

穆庭音活动指节腕骨放松，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早走了，程同学。”

程阅星没有回答。

精致的脸上眼尾勾着，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起身靠近少女，雾灰的瞳仁锁住人的身影时竟也会褪去朦胧而变得凌冽。

穆庭音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她面前，修长纤细的身形在这一刻有种雌雄莫辨之感，无暇的容颜下，脖颈领口处的创可贴格格不入。

他勾唇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还没加你。”

主角受加自己好友，还挺新奇的，但是有这个必要吗。穆庭音不太情愿，蹙着眉磨蹭了半天才打开手机点进【联系人】界面。

别人来加她穆庭音其实无所谓，左右大家都是配角，配角和配角之间能出什幺事？又不会卷入什幺纷争。但主角来加她就有点让她心烦意乱了。

这是来给她找事害她的吗？她很难不胡思乱想。

接收到程阅星好友申请的那刻，穆庭音手指与屏幕仅隔着一厘米，迟迟按不下去。

“是手机卡了吗？”

穆庭音越过屏幕看向声音来源，程阅星站在那儿微微笑着，关切地询问道。

穆庭音点点头。

程阅星善解人意：“没关系，那换我来加你吧。”

穆庭音：......

穆庭音退出app界面，又点了进去，手指一番退出进入退出进入操作后，她诧异惊呼：“哇！”

“清理完后台果然不卡了！”

程阅星旁观着少女拙劣的表演，看着她点完同意后凑过来问他从哪里开始参观，女孩认真思索，问能不能先坐接驳车到花园那里开始。

“嗡——”

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程阅星垂眸。列表中，除了那条通过好友后的[你们是朋友了，开始聊天吧。]，是另一个联系人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聊天框的文字清晰陈列。

穆庭音说完等了半天都没听到主角受说话。几步远的男生喉间溢出了闷闷的笑声，穆庭音古怪瞧去，黑发男生神色平静收起手机。

“好啊。”程阅星点头应下，自然接过女孩的话，擡步朝外走，“就从花园逛起吧。”

雾灰的瞳眸笑意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