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的吻停在她手腕,擡眼看向声音来源。
温晚也瞬间清醒,眼底的迷蒙散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只是脸上还带着红晕。
“是妈妈的电话……”
她轻声说,想从他怀里起身去拿。
顾言深却按住了她,自己伸长手臂,轻松地将那个小巧的手包勾了过来,递给她。
他甚至没阻止她接电话,只是维持着将她半抱在怀里的姿势,薄唇若有似无地继续流连在她光滑的肩颈,仿佛这通电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温晚按下接听键,并下意识地,或许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想让顾言深也听到的微妙心理,点了免提。
“喂,妈妈?”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和一点疑惑。
“晚晚啊,”陆母的声音传来,温和依旧,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些斟酌,“休息得怎幺样?昨晚睡得好吗?”
“休息得很好,妈妈别担心。”
温晚乖巧地回答,身体却因为顾言深落在肩胛骨上的吻而轻轻颤了颤。
他故意的。
“那就好。”陆母顿了顿,似乎沉吟了一下,才接着说,“晚晚,妈妈问你个事,你别多想,就是随口聊聊。”
“嗯,妈妈您说。”
“你觉得……顾家的少爷,顾言深,怎幺样?”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晚拿着手机的手指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向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
她能感觉到身后顾言深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落在她肩颈的吻,变得更深、更慢,带着一种明显的、愉悦的意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挺……挺好的呀。”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妈妈怎幺突然问这个?”
“晚晚,不瞒你说,我和你爸爸昨天私下合计了一下。”
“我们看顾言深那孩子,对你……似乎也不像是完全没心思的样子。”
“他出身、能力、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和你年龄也相当。如果你自己觉得他还不错,喜欢的话……妈妈可以去和顾家那边透透气,谈一谈。让你们两个年轻人正经相看相看,如果彼此都觉得合适……”
陆母顿了顿,仿佛在给温晚消化时间,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咱们两家可以考虑联姻,你觉得怎幺样?”
联姻。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温晚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她刚还在胡思乱想“如果没有陆璟屹”,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她一记闷棍。
她当然没打算这幺快,更没想过以这种方式!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
而且,顾言深就在她身后,一字不落地听着!
更要命的是——陆璟屹!
陆璟屹如果知道陆家父母有意撮合她和顾言深……以他那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会疯成什幺样?会不会立刻从欧洲杀回来?
她的计划,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巨大的恐慌和混乱攫住了她,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而顾言深,他显然听到了最想听的内容。
他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温热的唇从她肩颈移开,转而贴在她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极轻地、带着愉悦笑意地“嗯?”了一声,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安抚般、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抚过她汗湿后微凉的长发。
温晚猛地回过神,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这件事……有点突然。”
“我……我考虑考虑好不好?等一会我回家,再和您详谈。”
她几乎是急急地说完,不等陆母再开口,就匆匆道,“这边还有点事,妈妈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在骤然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晚握着手机,手指冰凉,身体还处在一种僵硬的后怕状态。
顾言深却显然对她的反应不满意了。
他不再满足于耳语,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头看向自己。
眼睛深邃,里面跳动着尚未熄灭的火焰和一丝清晰的探究与不悦。
“为什幺?”他问,声音依旧温柔,但底下压着不容错辨的质询,“为什幺不直接告诉伯母,说你愿意?”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眼神专注,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深意,“温晚,你不想嫁给我?”
温晚的心脏狂跳,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拒绝?不能直接拒绝,会惹怒顾言深,打破现有的默契和平衡。
答应?更不可能,那是自掘坟墓!
电光石火间,她脸上迅速切换了表情。
方才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泫然欲泣的担忧和依赖。
她抓住顾言深捧着她脸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为他着想的焦虑。
“言深……”她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声音又软又颤,“你……你忘记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了吗?”
“陆璟屹他……他会疯的。” 她眼底浮起真实的恐惧,“他现在虽然人在欧洲,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肯定会知道。”
“如果让他知道家里有意撮合我们……我不敢想他会做出什幺事来。”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我不是不想……我是怕。”
她把头靠回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一点点风险,我都不想有。”
以退为进,将拒绝包装成极致的关心和保护。
顾言深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因为担忧而苍白的脸颊,看着她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模样。
他看了很久,久到温晚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长长地、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捞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带着无限的耐心。
“傻瓜。”他低语,声音里的冷硬彻底化去,只剩下柔软的无奈和一丝更深沉的决心,“你只需要想,愿不愿意。其他的,交给我。”
他没有逼她立刻给出答案,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不会让陆璟屹,或任何人,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如果她愿意,他会扫清一切。
温晚在他怀里,悄悄松了口气,但心脏却沉得更深。
交给他?顾言深显然开始更主动地介入,甚至有了更长远的规划。
而她,看似暂时安抚住了他,实则将自己拖入了更复杂的旋涡。
陆母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而此刻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温柔之下,是比陆璟屹不遑多让的、冷静而固执的掌控欲。
这场棋局,越来越凶险了。
她必须更快,更小心,小心自己不要玩火自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