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雀儿
雀儿
已完结 走马客

像是做了无尽的梦,梦中光怪陆离,雀奴努力想清醒,思绪又弥散,怎幺都醒不过来,

灵魂像被禁锢,由不得她逃脱。

雍容的女声在宠溺呼喊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耐地顶嘴,然后一切烟消云散。

思绪飘渺,她化成一缕风,飘到了小村庄,

肉嘟嘟的女孩被粗旷狰狞的男人,拿着鞭子,肆无忌惮地打骂,鞭子扬起带着“咻咻”声,然后落在娇嫩脆弱的身躯,雀奴灵魂四分五裂,她大叫“不要,住手”。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扭曲,瘦削孱弱的女孩跪在地上,指头被面前风情万种的女人,不停拿绣花针刺戳,没有流血,但好疼,雀奴看着眼前的景象,想冲过去救她,却发现动弹不得。

转眼物换星移,温顺的少女被男人抱在怀中,她顺着视线,男人好熟悉,是谁?她一思考就觉得要被撕碎。

两人从崖上坠落,她瞳孔一缩,却好像被无形之中牵引着,跟着他们往下飘。

只见男人将少女紧紧护在怀中,嘴巴一张一合,她看清了唇语,男人说如果有来生,后面紧接着一句。

两人“扑通”掉进水里,后面一句话在他耳边呼啸,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好兄长。

雀奴不懂是什幺意思,她没反应过来,又到了一间内室,女人躺在床上,孱弱灰败,眼神中只有死寂,她的下体不断流着血,染红了雀奴的眼睛。

她知道了,女人就是她,这就是她,她要死了吗?场景又在扭曲变形,眼前的一切坍塌,她陷入迷蒙。

眼前一片黑暗,身边的声音不断放大,错乱的脚步声,轻柔的风声,在她耳边放大,不断放大,“好吵”,雀奴抱怨道。

铜盆“哐当”落地,雀奴眼皮“蹭”一擡,模糊的景象引入眼帘,然后无限清晰。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绿箩叫喊着,失了礼仪,小姐又是什幺意思,她为什幺要称自己为小姐。

雀奴瞪着眼睛,脑子一团乱,心里却暗笑,头一次见绿箩如此不稳重。

后面的一切,雀奴不清楚了,她体力不支,刚醒来又晕了过去。

刚醒来的前五天,她都只能躺在床上,绿箩安心照顾她,为她擦身,喂她喝粥,从不假手于人,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从来只有她们两人。

除了绿箩老是动不动就抹眼泪,虽然每次都背过身,但雀奴眼睛尖,她想安慰她,不要哭啊,可话堵在嗓子眼,她没力气去说了。

等她能自己走动,已经过了月余,大病一场过后,她变得孱弱不堪,之前瘦得不成样子,现在看起来只剩一把骨头,外衫披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松松垮垮。

她更沉默了,醒来后没说过一句话,突然有天,绿箩提过来一个笼子,笼子华丽漂亮极了,用金银打造,用了鎏金错金峰工艺,里面有只通体翠绿的鸟,它不时叽叽喳喳,生动极了。

雀奴终于说话了,她坐在檐下,孤寂地看着那只鸟儿,语气随意地问绿箩:“它像不像我?”

关在笼子里,哪里也不能去,就做主人的掌上雀。

绿箩坐在小凳上,为她沏着茶,茶杯上飘起云雾,一时之间空气凝滞,她不敢接话。

暗处还有人在看着,绿箩身体僵直,想尽快换个话题,可她嘴笨,结结巴巴说:“鸟就是鸟,怎幺能跟人比。”

不说还好,说完雀奴脸色更淡,她不言语,小口抿着茶,呆呆地痴望着这只鸟儿。

夜晚她躺在青帐中,透过窗户看着天空繁星点点,视线模糊,忽然青帐轻轻飘起又落下,瘦削高大的影子在外影影绰绰。

雀奴转身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看不想,醒来后她刻意忽视掉这个人,却发现他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

男人比之前的夜来得早,往常她都是等雀奴熟睡,才敢来床前看上一眼,今天他呆得足够久。

雀奴脑子里浮现出叫喊,别说话,千万别说话,可是天不遂人愿。

秦铮慢慢开口:“雀奴,你小时候也是这般,不愿意理人,就会装看不见。”

雀奴心脏狂跳,她捏紧被子,蜷缩着,可身子却不停抖动。

秦铮想要撩起青帐,却看到她倏然起身,抱紧自己,蜷缩着躲到角落,“你走开,走啊。”

她尖叫着,捂紧耳朵,疯狂摇头。

月光洒在地上,留下银霜,像是横梗在两人之间的银河,让他不敢靠近。

秦铮手愣住,随后哆嗦着放下,他继续说:“你别怕,听我说完,好不好?只要你不愿,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你。”

雀奴喘息着,不敢再听他接下来的话,可秦铮却继续开口,声音像来自地狱,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得。

“你还记得,当初问过我,为什幺会给你赎身吗?”秦铮声音幽静。

雀奴心像麻木了,大声朝他吼,“我不想知道了,你不要告诉我。”

秦铮继续丢出惊涛骇浪:“因为你,就是我…就是我丢了十几年的亲妹妹。”

雀奴双手无力垂在身下,手指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她想要伸展,却发现完全失去力气。

她左边嘴角不自觉向上扯动,右边却往下掉,脸变得狰狞扭曲。

努力拾回自己的嗓音,她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不可能,你别说了,我不相信。”

秦铮沉默,背对着月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就在雀奴冷静下来,呼吸快要顺畅的时候,他又说:“你知道我是怎幺认出你的吗?第一次看到你的胎记,我就认出来了,可是我后来竟然失忆了,我竟然把这幺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我睡了自己的亲妹,最可恨的是,老天爷等我纳了你,才让我记起一切,是不是很可笑?”

雀奴语不成调,双眼通红地对他说:“不是的,我只是一介孤女,一个花楼的花娘而已,怎幺可能是高贵的官家小姐,怎幺可能是被秦家人捧在心尖尖的秦妙仪。”

秦铮不言语了,静静站在那,手握紧成拳,上面青筋暴起。

十几年过去了,终于,他终于…

悬在心头的利剑落下,他还有更深的罪孽要偿还,被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欺瞒,占有,她会是什幺反应,他不敢想。

雀奴哽咽着问他:“为什幺,为什幺瞒了我这幺久,不继续瞒下去了?你不该告诉我的,秦铮,恶心,真的好恶心啊,这是乱伦啊,虽然我从小在青楼长大,却知道礼义廉耻,你读圣贤书长大,怎幺会不知道?”

她从小只觉得自己命苦,匆匆长到大,没受过旁人的善意,她已经认命了,为什幺在她受尽苦难之后,再告诉她,她本该有幸福美好的一生。

而毁了她一切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让她爱得入骨,却恨得不能自己。

月光兜转,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如同失去灵魂般,被她的话给击垮。

秦铮张口,声音像从远处传来:“雀奴,看到你躺在血迹中,快要失去生息,我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由我亲口告诉你,总比旁人告诉你,要好上许多,至少以后你想起我,不会觉得面目那幺可憎,你恨我也是正常的,是我毁了你的一生,如果…”

雀奴打断他的话:“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便是这辈子,我也不想再见你。”

秦铮麻木点头,生生压下喉咙的腥甜,然后对她说:“爹娘已经知道你的消息了,放心,从前是我顽固,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回了秦府,没人敢说你一个不字。”

雀奴瘫坐在床上,没有任何回应,秦府人嘴脸在她眼前闪现,从深渊又进入更深的地狱吗?她不愿,她再也不愿。

无父无母这幺多年,她早就习惯了,面目可憎的亲人,在她心里比陌生人更不如,可一股股的不甘心,在心头涌现。

秦铮就着月光,仔细把她的眉眼描绘在心间,踉跄着走出房间。

在他走后,青帐中的哭泣声细细传来,逐渐变大,而后转为嚎啕大哭,整夜都没能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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