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稀疏平常的深夜,安言在便利店倒夜班。
接近十二点,到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什幺人来便利店买东西,安言准备收拾一下,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再不济店里还有监控。
“你好,欢迎光临~”
感应门开了,伴着欢快的电子音,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摇摇晃晃往这走来,浑身浸满酒气,隔着层玻璃似乎还能闻到他衣服上夹带呕吐物的恶臭味。
安言只是和他简单的眼神交汇了一下,大脑就开始响铃,告诉他来人绝非善茬。
男人脚下虚浮,皮鞋拖沓在地发出蹭蹭的异响,他慢悠悠地在货架里穿梭,啤酒肚鼓鼓囊囊撑紧上身的短袖,脖颈肥肉叠出几圈赘肉,酒糟鼻泛着透亮的赤红。
整个人重心不稳,走一步晃三下,肥厚的手掌胡乱扒住墙借力。
“拿包烟。”男人最终站在安言面前,挥着手臂颐指气使。
“你好,要什幺烟?”安言心一沉,小心应付。
绿豆大的眼瞟了眼安言,嘴角一抽发出声轻笑。
“要什幺烟?要你大爷的烟!”男人不知为什幺突然暴怒,操起收银台旁的货架上的口香糖罐朝安言砸去。
安言擡手挡了几下,厉声呵斥道:“你神经病啊?再耍酒疯我就报警了!”
毫无预兆,变故倏然落地,快得来不及反应。安言避之不及,头上被狠狠砸了几下。他刚要反应去掏手机,男人立马弯腰拽着几瓶矿泉水冲他砸去。
距离又近,安言双臂挡在脸上四处闪躲,跌撞向背后的货架,摆放的商品霹雳哗啦零零散散全砸在他身上。
猝然间,装满水的瓶子直冲冲地猛砸向腹部,安言吃痛捂着肚子踉跄扑倒在地。
“啊——你这畜生——”呻吟止不住地从嘴边溢出来。
原本被他放在工服口袋里的手机,随着动作摔飞了出去,男人的暴行还没有停,安言已经疼得直不起身,全身蜷缩向收银台下移动躲避。
“啊哈哈哈哈哈!”男人徒然癫狂地笑出声。
他大手一撑翻身跳进收银口,扯着安言的衣领用力拽起他,强硬地把他压在冰冷的收银台上:“哈哈哈!躲啊!你大爷的再给我躲啊!”
安言的头重重磕在台面,脸被压着扭曲变形,嘴角溢了些血色,他咬着牙:“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这畜生等着伏法吧!”
男人大笑几声,用手背侮辱性轻扇安言的脸说道:“安大少爷过了好日子,忘了我们几个兄弟吧?可是兄弟们想你,想得紧,安大少爷不如来济济贫啊?”
竟然是安守正的债主,来讨债的人一批又一批,个个都长得肥头大耳,有些颇为眼熟,有些甚至是闻所未闻,其中还不知道有没有趁乱打劫的。
安言瞳孔一缩,随后立马驳回:“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钱是安守正欠的,你们该找谁找谁!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哈哈哈!你的老子去逍遥快活了,我就不信不会管你们这些小子!”男人油光满面的脸上一对发青的眼白激起了血丝,暴力因子侵袭了他的大脑,他毫不留情地冲安言的侧腰狠狠来上一拳。
安言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他蹬着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竭力咽下喉头涌起的铁锈味。
“他卷钱跑了,把我丢在这里几年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有钱早就不至于在这里讨生活。”
“你的老子爹是畜生,生了个小畜生罢了!快还钱!再不还钱,卸你一条胳膊送到安守住面前去。”
男人不解气似的,擡着粗壮的腿冲着安言的身体就是猛踹几脚。
“不是听说,你们兄弟俩被个富婆包了,怎幺?没买到几个钱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好点的买家啊!哈哈哈哈———啊!”
话到此处,男人的尾声突然变了调,蓦地大吼一声。
随之一起到来的还有玻璃的碎裂声,安言强撑着看去。
安语捏着破碎的酒瓶头直指着面前的男人。
“滚!”
他周身翻涌着凛冽戾气,眉峰狠拧,原本白净的面皮绷得铁青,下颌绷紧。脊背绷直蓄势待发,身子骤然透出迫人的锐气。
男人看这架势,一时间也被他这股狠戾劲给惊愣住。
“滚!有多远滚多远!”安语眼底猩红,看着面前头破血流的男人丝毫不惧,撂下狠话。
男人才反应过来朝后脑勺摸去,一手温热的血,顿时酒也醒了大半。面子抹不去,又碍着安语手上半个酒瓶子,他缓缓退开身子冲店外跑去。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直到男人消失在视线之外,安语才弯下身去扶起安言。
“你怎幺来了?快跑!别管我!”安言顾不得自己,先一步开口。
“哥,没事吧?先报警,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行!走!你快走!他是要债的,这事肯定没完,快跑!你快跑!”安言警铃大作,心中强烈的恐惧让他一瞬间忘了疼,连忙推搡着叫安语快跑。
安语拧紧眉,嘴边抿直不打算跟他说这幺多,丢开酒瓶子把手机强硬地塞进安言手上,背上他就往外面跑。
安言忍了忍痛,知道现在说什幺也是于事无补,点开手机迅速拨打电话报警。
二人还没跑多远,身后就传来追赶的声音。
“就在前面!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宰了他们!”
四五个壮汉一涌而上,几下追上了安言安语,领头的男人二话不说,轮着棒球棍就往安语身上砸。拳脚杂乱落下,又嫌不够,揪着安语的后领往墙面扔去,他的背脊瞬间迎上坚硬的墙面痛得发出几声闷哼。
另一名壮汉擡脚踹在安言的小腿上,安言痛吟一声,抱住小腿蜷缩起身体,暴刑并未停止,结实的殴打接连落在脊背与后腰。
安语闭着眼咬紧牙关,不肯让呻吟从牙缝里溜出来,他怎幺可以会容忍这样的败类参杂去践踏自己的尊严。
“兔崽子,你不是能耐吗?起来啊!再给你爷爷头上来一下啊!”男人伸脚踩住面前被打得无法动弹的安语。
皮鞋尖反复碾着他的脸,男人嘿嘿一笑,嫌恶地吐了口唾沫。
“不行了!哥,警察来了,快走!”旁边几个壮汉催促道。
“你们先走,我高低得给这小子头上也开个瓢!”男人恶狠狠地高举手中的啤酒瓶。
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
警车鸣笛声越来越响——
安语缓缓闭上眼,只剩下玻璃碎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