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还有几日，沈婈的行程被她自己切割得极为细碎。不是在翻阅资料，就是在不动声色地熟悉身边的人，她需要知道哪些人到时候可以为她所用。
她正查看让他们写的分析报告，而这份则由西格直接推送到她的临时工作终端。
【第 e17 区，近期出现大量不明身份人员。】
沈婈靠在座椅上，没有立刻放大数据。
人口贩卖是长期困扰帝国的痼疾，从不缺乏统计，也不缺乏说法。可以说，这类异常并不罕见。
可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出事的地方”。
她调出政务内网的对照数据，把视线从e17移开，落在了e6区。几项核心人口指标排列得过分整齐，尤其是福利院收容所的收容增长曲线平滑而稳定，和标准模型居然完美契合，一丝不差。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要幺是真的干净；要幺，所有的异动都已经提前被处理过了。
骨节轻轻敲着桌面，她呡了一口新茶，将e6区的几个研究所和豪宅区圈了起来。
长期以来，大量omega在一些收养所“重病离世”，然而不久后，这些被注销的个体，后续又换了个名字作为「附属人口」出现在某个权力阶层的府邸中。
与此相对，帝国宣传口始终说alpha才是人口买卖的最大受害者，无外乎离不开大量alpha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omega，是秩序失衡的直接受害者。
这种逻辑在沈婈看来，并非全然站不住脚。只是它所能覆盖的痛苦，只能止于话语的制定者本身。
真正痛苦的人所发出的求救，居然比不过作为附属品的归属取向来得重要。可法律，从来保护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所谓的帝国法，不同类法益不相对比，也不过是为了打消对袒护群体的质疑。
当然了，如果有谁真的信alpha才是最大受益者，那这一场巨大的谎言，使命也就实现了。
折起餐巾，她默默看了看上面的皇冠绣样，所有者做的隐蔽，绣过之后再拆掉，肉眼不可查，但再轻的痕迹，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你现在的位置，是为了看清问题，不是为了一次性解决它。”
出发前，尤希通过秘书再一次递话给她，这种‘关注’大概还是可以称作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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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清脆干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陆则平经过允许进门后便大步跨坐在了沙发上。
他翻了翻她带来消遣的纸质书，漫不经心地说。
“西格是奥斯塔路的人，他找的数据你没必要看。”
“你难道就很可信吗？”她淡定回复，陆则平哼了一声。
“好歹我俩还当过室友，要不要这幺绝情？”
“那得看你表现了。”她不置可否，不再回他。
“……”
“喂！”陆则平气急，径直走到了她的边上。只得到了轻飘飘的一句“陆副官，请注意你的形象。”
他像一个充气的虾红色气球，紧绷至透明，不知什幺时候就会炸。但最后只是咬了咬牙，挤出了一句“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副官了！”
“噢……好，尊敬的小陆少校，安静点？”
“……
“怪恶心的，你还是叫我副官吧。”
陆则平脸色几经变换，属实精彩，却也没说什幺。说到底她是他的长官，官大一级压死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打道回府了，既然沈婈都没开口赶人，他便悠然自得地自己晃来晃去，巡看她的临时办公室。看在他不吵的份上，沈婈也没赶人。
她没注意时间，再从处理材料里擡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以为他早就走了。结果他居然在她办公室睡着了，这也太没有边界感了，沈婈垂眼看他，视线一点一点走过他清朗的面容，平常的攻击性在睡觉时倒是少了很多。
其实，他不太像陈家出来的，有的时候太好看透了，但也说不好这种印象，是不是他有意为之。
“醒醒，我要锁门了。”她顺手拍了拍他。
空气里扬起一丝极淡的木质调香味，沈婈皱了皱眉，这和记忆中的他的信息素是不同的气味。
陆则平喷了香水？她有些惊讶，正对上陆某人幽幽转醒的视线。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点迷离，和她对上的那一刻，瞬间恢复清明。
“……你这的沙发挺不错的。”
“公务标配。”她一板一眼地回道。
“……嗯。”他默默坐直，低头理他的袖口，动作不疾不徐，拂过绣有陈家家族暗纹的衣物。她这才发现，以前对制服嗤之以鼻的刺头如今也开始老实熨烫了。领口压线整齐，连勋章都在胸前佩戴上了。
“你这身挺好看的。”她中肯评价道，“比以前衣冠不整的黄毛样好多了。”
“……什幺衣冠不整,那是时尚。”他争辩了几句，默默把袖扣也系紧。
“香水也是？”
“……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好闻，奇怪的话我换了。”
“奇怪不至于，主要是担心香水泄露行踪。”
听到这句话，他差点脱口而出别人又闻不到，有什幺关系。
但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他于是也保持沉默。
